我在棚外坐着吸烟。
不一会,毕敏从竹棚出来,手上端着一个脸盆,里面放着陈辉的脏裤子。见到我,她立刻低下头,匆匆从我面前而过,到山下水池去了。
我楞了半响。恨她恨陈辉更恨自己。
众人都说陈辉若在洞中再多呆一会就没救了;但只要出了洞,躺一阵就没事了。我却巴不得他躺下就起不来了;可吃饭时,他却抬着大搪瓷碗出了竹棚。而且被罗汝辉说中了,他见了我立刻低下了头,什么表示也没有。然而我并不气愤。若他向我示好,或做出什么感恩举动,这才是给我出难题呢。我根本无法与他交好!我们依然向以前一样形同路人,彼此侧目,如此最好!
背地表弟问我,怎么出救出小杂种来了。我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我以为你在里面呢。不想是他。既然见到了他,你能丢下他自己出来?别人会怎么看你?”
“怎么不能?表哥,我看你是知书不知理,文章夹在□□底;白白瞧那么多书了。吃酒时你不是让我看李宗吾的《黑厚学》,还说什么脸皮不厚心不黑办不成大事吗?我看你才是脸皮薄心肠好呢呢!”
“你……”我语塞。
他不知道书本和实际是两回事;学不会的。
众人说到空压机开着开着坏了的问题,都说这可不能忽视,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齐老倌,这机器怎么了,怎么会停掉?唔?”陈鹏刚被儿子骇得不轻,这时才缓过来。
“机器怎么不会停?有毛病它当然就停了!”
“怎么不好好修一下?”
“修个□□。修不好了,得换新的了!”
众人不吭气了。眼看资金就要完了,还换什么机器。
“我看将就混混算了。”沈其有说,“但愿不出事。“
可几天后就出事了。
这天老黄慌张地跑来公司,说出大事了,死人了!
大家吃了一惊,问怎么回事。
“一号坑闷死人了。老赵和小秦都死了!”
据老黄讲。老赵和小秦昨日在一号坑上夜班。他两个都是没人要的人,老赵有病,小秦才十六,众人都不愿意和他们搭班;求奶奶告爷爷也没人要,这不是众人不讲情分。大家出来都是卖苦力吃饭的,没有力气怎么行?老黄也不好安排。两人都闲了好久了。闲着倒不错,可惜肚子要吃饭。一号坑前几天出事闷着人后,有几个不愿意进洞了,才腾出班来。老赵和小秦两人便向老黄要求上夜班;不想就出了事,那空压机又停了;开机器的小王怎么也发动不起来,在洞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出来,赶紧来叫人。等老黄带人进去将他两拖出来,人都僵硬了。 “那你的意思怎么办?”朱儿说,“公司和你签订的合同上,并没有负责民工工伤死亡的条款,这是由你自己负责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黄哭丧着脸说,“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这次是倒大霉了,倾家荡产也赔不了。只求老板们行行好,可怜一下,借我两万,我一定赔!”
“不行!公司这次亏得更大。你们还有我们开的工钱,我们却只能自己顶着。”陈鹏说。“你们自己处理,我们不管!”
老黄哭起来。
但众人都不吭气。我看不得看老黄的样子,说道:“反正我们也要破产了,不在乎这点钱了,干脆给他们吧。”
众人不吭气。朱儿和齐同高几个冷笑不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老黄,你真的很伤心么?不会是哭给我们看吧?我看这样吧,公司出一万好了;借也不必借了,就当尽一点心!大家都不容易呀。不知各位老板高见?”段铭说道。
众人还是不吭气。
老黄哭了一阵,看看无结果,只好走了。
“大宝,你良心倒好呢。”齐同高冷笑道,“你以为你是富翁?我告诉你,老黄是哭穷装佯,他比你有钱多了。”
我一楞,真是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