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闷火洞 2012-09-30 08:16:41
每天我都要到坑道去一转。常一起去的有表弟、段铭、关云吾、沈其有和罗汝辉。今天天气很好,早晨我和罗汝辉便向一号坑走去。
“大宝,我看我们这次要玩死在这里了。已经不能对大熊猫抱什么幻想了。这一号坑已经打了一百五十多米了,还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选了几个悖时倒运洞了;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那尊大神了。”
到一号坑要经过民工住的矮山。罗汝辉说我们上去看看老黄,问问他找不着矿到底什么原因。他打洞好多年了,说不定比大熊猫还管用。
浙江民工住在一个馒头状矮山顶上。他们搭了许多竹棚,但比我们的简陋多了;又低又矮,四面通风。男人都打洞去了;没打的也在睡觉,他们是才下夜班或要上夜班的。只有女人们坐在竹棚前,晒着太阳择菜、打毛衣或说笑。一些娃娃在嘻笑打闹。在深秋的阳光下跑来跑去,兴奋异常。他们多数打着赤脚甚至光着腚,或穿着地摊上买来的廉价衣服;但一个个大呼小叫,玩得十分开心。他们还没体味到生活的辛酸、人生的凄凉和父母的无奈。
我们到了老黄的竹棚。老黄十分殷勤地给我们递烟,又张罗着叫他的女烧水泡茶。 “茶不必泡了,我们坐一会就走,还要到一号坑去呢。”罗汝辉说,“老黄,我问你,你觉得我们打不到矿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得罪什么鬼神了?”
“这个,唔,这个,这个还真不好说。”老黄笑道,“副矿长,罗总管,开矿的事谁也说不谁的。得罪鬼神嘛,这个,也说不定……”
老黄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什么名堂。他是个还不到一米六的瘦小男人,四十来岁的样子,却满脸上皱纹,笑起来沟壑纵横。
正说着,一个瘦高年轻女人走进竹棚来,见了我们怔了一下,但随即便哭起来,嘴里说些什么也听不大清楚:“……老赵他,他跟你来到这里……你可要给他活路哟,老黄,不然我们母子怎么活……”
老黄沉下脸来,大声呵斥她,又叫他女人将她拉出去。
“唉,没有办法。”老黄对我们笑道,“她是老赵的女人……”
据老黄说,这老赵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却没有多少力气;本来来时就不要他的,可他死皮赖脸跟了来。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干活更不行了,没人愿意跟他搭伙上一班;一家人只好在这里熬着。
那老赵我知道,不当长得高大,说话还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了如此景地。
说了一阵,说不出什么,我和罗汝辉便往一号坑去。
一号坑在半山上。洞前却静悄悄的,空压机也没响,也不见人。正奇怪,从洞中出来三个民工;两个架着一个。被架的人,头垂着,脚步踉踉跄跄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他们被闷昏了。洞里还有你们的人!”
“糟了,洞中闷火了。弄不好要出人命的。”罗汝辉说,“空压机怎么不开?得赶快向洞中送风呀!”
“机器有毛病了。”民工说道,“开着开着就停掉了。”
“怎么不检查?简直是胡闹!”我叫道,“得赶紧去救人!”
我跑进洞中。我担心表弟,不知他在不在里面。
洞中黑洞洞的,只能靠手电筒照明前行。前行几十米后就向左拐了一个大弯,几十米后又向右拐。洞的挖掘方向是关云吾和沈其有测定的,不知有什么根据;但拐来拐去的,却无疑减少了洞中空气。拐过第三个弯后,我巳经进入了洞中一百二十多米处,感到胸口烦闷,喘不过气来。这洞中平时是靠空压机压空气进来的;空压机停了,在这一百多米深处人随时会由于缺氧倒下;我感到一阵恐惧,再往前去凶多吉少。我犹豫了一下,又咬牙前行;我不能丢下表弟;他和陈辉是监工,很多时候在洞中,但陈辉经常不来坑道。
电筒光中终于看到前面有个人影爬在地上。到面前我看清了他面容,不竟楞了一下:竟然是陈辉。他一动不动,己没有知觉。
前面二十多米处就是撑子面,洞中没有人了。我折回往洞处走,心中感到一阵快意!可走了十多米便停住了,陈辉的阴魂好象在拉着我;我矛盾起来,不知他是死是活?弃他而去,见死不救,我还是人么?我犹豫起来,救还是不救?可这险恶的地方容不得我再三犹豫,我的脚拉我转身回去将他背上向洞外走。
本来我就大口喘息,背上他后胸口更是火辣辣的,似要爆炸一样难受;意识也有些模糊了,我踉踉跄跄往前挪,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胸部缓过来了;接近洞口时,遇到了罗汝辉和民工
“咦,怎么是陈辉?”他惊奇地看看我,脸上现出意外的神色,“大宝,你还真是个好人哟!就怕这小子不领情。”
民工架着陈辉一起出了洞。
那个民工已经回过气来,可以自己走了。陈辉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我探探他的鼻子,有微弱的呼吸;但身上却发出一股恶臭。
“他闷出屎来了。”罗汝辉说,“将他弄回去吧。”
两个民工轮流将陈辉背回了公司竹棚。我十分厌恶,再也没碰他一下。
毕敏见到陈辉后,那惊慌的神色狠狠刺痛了我。知道是我救的陈辉时,她竟然只是惊奇地看我一眼,便忙着照料陈辉去了。
陈辉送进了竹棚中,众人都去看他。陈鹏吓得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