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秦风试着呼唤梅闲,张嘴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发抖,就在此刻,他手中的烛火徒然熄灭,光源的消失让整个醉歌楼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透进来的月光能勉强让他看清,那些人还在,没有消失。
秦风手脚冻得发麻,双腿沉重,他明明知道自己身在酸与的幻境中,但陷入这样一个异常诡异的场景里,他不自觉地想去呼唤那道自己熟悉的身影。
“师父……是你吗师父?”
秦风孤零零的声音回荡在楼中,没有人回答他,所有的人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空气中没有一丝风,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偌大的戏台被围满了,秦风既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他只能僵持在台上,等待一丝渺茫的机会。
忽然,他隐约看到梅闲动了,秦风努力地去辨认,才发现动的不是梅闲,准确地说,是他的衣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梅闲的身体,在他的衣服里涌动着,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躁动,随后彻底冲碎了脆弱的布料飞舞而出。
秦风看清楚了,是枝条。
一根根数不清的、粗壮的、似乎有生命的枝条,如同怪物的触手一般,飞快地刺向其他人的脖颈,枝条没入血肉的声音听得秦风牙酸,浓稠的血液溅得满地都是,很快,一楼的人就全部都被刺穿了脖子,枝条犹嫌不够,向上方的二楼飞去。
秦风看到那些枝条不只是单纯的杀戮,而是来回收缩着吮吸人血,于是那些人便被生生拎到半空,尸体随着枝条的呼吸上下晃动,仿若一个个人血灯笼。
一层、二层、三层,不出半柱香,醉歌楼中所有背对着秦风的人都被枝条所刺穿,也无一例外全部被拎起,密密麻麻地挂在空中,围着秦风形成了一圈高高的、往下滴血的尸墙,曾经金碧辉煌的楼中淌满了血,在月光中,把世界染成了黑色。
秦风拼命让自己保持呼吸,保持冷静,死死盯着梅闲扭曲的背影,他不断地在心中默念,这一切都是幻境,这只是幻境,这不是梅闲,这不是他的师父!
黏稠腥臭的血液越积越多,快要漫到秦风所站的戏台上,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滩血液像有生命一般朝他缓缓涌来,秦风不知道这些到底是不是血液,而他却无路可退。
“师父……”
到了这样的时刻,他想起上次陷入酸与幻境时,梅闲只用一掌就把他唤了回去,而现在,酸与就用他最信任、最依赖之人的一个背影,将他折磨至此。
那滩血液越来越近,逐渐攀上了秦风的小腿,果不其然,那血液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它甚至不是血液,它像是有生命的,就是为了吞噬秦风而来,它们慢慢地向上淹没秦风,秦风只感觉到冷,刺骨的冷,被血液包裹的地方越来越多,鼻间却嗅到了一丝梅花的香气,难不成真的要死了?秦风依旧动弹不得,不死心地盯着梅闲的背影。
如果他等不到与如和麦旋风来救他,真的殒命于此,至少还有这一缕梅香,和师父的背影。
“师父……梅闲……”
“你还在想着他?真是蠢货,你都要死了。”
酸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秦风的背后,奈何秦风现在被困住,丝毫动弹不得,只是忽然听到酸与的声音,居然还让秦风心里有了个底,松了口气,起码确实是幻境,不是真遇见鬼了。
“我不想我师父我想谁?我想你啊?”
酸与兴许是没料到秦风被尸墙围着,被困在戏台上都死到临头了,还能嘴硬跟她呛两句,一时没了声音,可随后,秦风就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向他的脸抚来。
“梅闲是妖,活了千年、万年的妖,妖——是要吃人的,你没听说过,松风城的传说吗?”
酸与的声音极为尖利刺耳,秦风耳膜酸得皱起了眉头,低头想躲开酸与恶心的触碰,却发现那些血液居然停在半腰处不动了。
秦风一愣,意识到了什么,刚才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按理说酸与完全可以一击毙命,他逃都没法逃,怎么现在忽然现身出来闲聊了?唯一一种可能,就是像与如说的那样,酸与上次和梅闲一战损伤颇重,要维持自己的形态,还要施展幻境,本就所剩不多的妖力,肯定又消耗了许多。
酸与的幻境本身就是勾起人心中最恐惧的事,秦风知道自己现在最怕的事情,就是松风城当年的传说是真的,真的是梅闲屠了一城的人,所以他才会在幻境里看到梅闲在他面前杀了所有的人。
可为什么这些都停下来了?秦风仔细回想酸与出现的时机,那时他在挂念梅闲,酸与就突然出现了,难道说,是因为这些虽然是他心中最恐惧的事情,他却打心底并不相信这些事情真的是梅闲做的,所以一切才都停下了?
秦风恍然大悟,难怪酸与要现身,她的内力已经不足以再向他施压,只能通过再将秦风心中最恐惧的东西勾出来,才能让这个幻境继续下去。
一切都明了了,秦风心里冷笑两声,开玩笑,戏法原理全都弄清楚了,还能让她玩儿了吗?虽然还是动弹不得,但秦风四肢都放松了下来,舒展眉头朝前悠悠开口。
“你不也是妖吗?那你跟我说说,人好吃吗?”
酸与尖利的笑声再度响起,秦风实在受不了这个声音,可惜肩膀耸起来也捂不到耳朵。
“活人自然是要比——”
“红烧好吃还是清蒸好吃?”
酸与阴狠的话刚开口就被秦风的声音打断,场面立即陷入了沉默,秦风等了一会儿,见酸与不说话,又试探着问道。
“那……爆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