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瑶海?可你不是说瑶海已经变了,才走出来的吗?”
严枭眼神一暗,秦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悔意,随即像下定决心般摒弃掉了这样自弃的神态。
“确是如此,但……瑶海是我的故乡,离开这么久,我还是想,不应该逃离。”
严枭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妖的气息,但妖气已经十分虚弱了,再不回到瑶海,兴许就……所以,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一次,我可护你们周全,同你们一起回瑶海。”
“为什么是我们?”
秦风的反问一针见血,严枭离开瑶海还没有多久,身上妖力甚是富裕,想要自己回到瑶海按理说绰绰有余,完全不需要和秦风他们一路,何苦还要保证他们一行人的安全,他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严枭稍稍回了一口气,镇静地回答了秦风的疑问。
“缘由有二,其一,瑶海的变化极大,现在人与妖边界的几座城池已经乱了,只我一人,恐怕到不了瑶海,其二是因为你,秦风,驺虞既然选定了你,我相信你必定是千古明君,无论是妖族的,还是人族的,我都愿意赌上一赌。”
秦风还是第一次见到严枭一口气儿说这么多话,还每句话都带着相当大的信息量,最重要的,则是严枭看起来知道在梅闲和与如离开瑶海后那里都发生了什么,秦风察觉到与如听到严枭的话后暗自绞紧袖口的手,便先一步向严枭探究瑶海发生的异状。
“严兄,瑶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枭闻言抬眼看了看与如,在见到与如敛起笑容的表情后,严枭还是压低说出了真相。
“句芒大人,在派手下猎杀人族。”
“什么?!”
秦风惊讶极了,这声惊呼却是与如发出的,在她的记忆中,句芒虽然不喜欢人类,但从来都是那个温柔的春神大人,即便酸与这等凶兽伤及人类,她也只当是酸与此妖太凶,而句芒只是习惯宠惯她而已,可这样说来,主动发起战争攻势的是句芒,那这一切事情的意义和瑶海的立场就已经改变了。
秦风看着与如惨白的脸色,一样明白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也隐隐明白梅闲为什么说他不愿回瑶海,梅闲一向亲近人类,如师如父的句芒走上了这样偏激的道路,梅闲一定比任何人都要更加痛苦,他既没办法和句芒彻底对立,又没办法真的助纣为虐,所以这个瑶海,他是肯定不想回的。
严枭注意到了两人各色的表情,他自己心里也并不舒服,还是将他看到的东西全盘托出。
“妖与人素来互相为敌,却也因铡龙和天脊的缘故,一直僵持着一个平衡,瑶海更是避战之地,从不参与斗争,可……可句芒大人变了,瑶海整日乌云密布,一些好战的大妖还追随着句芒大人,一些能力不足的小妖,便纷纷离开了瑶海,比如……我。”
严枭清冽的嗓音中染上了一丝落寞,秦风看得出,严枭虽然年龄估计也是要上百岁了,但按妖的岁月来算,严枭还是一个少年,美丽的故乡变成战争的发源地,崇敬的春神不再温柔,他能飞离那个地方已经勇气可嘉,而他现在决定重返故乡,试图改变这个局势,更是带着他这个年纪难得一见的觉悟与决绝。
“而你,你和其他人类不太一样,你被驺虞选中了,身上还有妖的气息,我想,如果跟着你,或许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
秦风看着严枭的双眼,这个初见时高冷的少年,此时眼中正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亮,让秦风难以说出拒绝的话,他回头望向与如,也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恻隐之心,秦风又看向麦旋风,却见到这个彪形大汉满脸沉浸在故事中的悲伤,几乎就快抹上一把泪了。
看来其他同伴对于严枭的加入没有意见,可秦风控制不住地想到了梅闲。
梅闲知道的一定比严枭只多不少,受到的打击一定也是一样,所以梅闲说他不愿回,可秦风也记得很清楚,梅闲说的是不愿回,也不能回。
不愿回的缘由秦风已经明白了,那不能回又是为何?
当时对战酸与之前,梅闲提起句芒却是那样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甚至还笑着和秦风说句芒是秦风的师爷,明明他清楚极了,秦风的这个春神师爷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人族的徒孙,他也知道句芒正在猎杀人族,又为什么设计好一切让秦风这个疑似天命之子的人去一趟瑶海?
麦家庄、麦旋风、酸与、与如、句芒、严枭,还有那个神秘却气场强大的除妖师玄惊阳,所有的谜团都在这走出麦家庄的瞬间围绕住了秦风这个中心点,明明在现在看来,除却掉天命之子这个未被证实的身份,秦风才是最弱的那个,可一切都似乎在随着他的动向被缓缓推进着。
那么他的师父到底是相信他能改变这一切,还是梅闲,早就知道了什么?
想到这里,秦风拧紧的眉头却松了开来,他忽然想起梅闲曾经说过的话,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山中小屋前,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下,梅闲披着月光同他说: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走向什么样的结局,都要相信师父。
梅闲说:记住,相信我。
只是想起梅闲说这些话的声音,秦风焦躁的心里就莫名地平静下来,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也许混乱的中心是他,也许混乱的中心是梅闲,但无论事情如何发展,他和梅闲之间的信任是最有力、最坚固的盾牌,秦风相信,既然他对梅闲的信任曾在酸与的幻境中救了他一命,那么就能救他第二次、第三次。
秦风没有忘却自己远赴瑶海的初衷,他相信梅闲,绝不会是那个毁天灭地的反派boss。
长久的沉默过后,秦风的轻笑声响了起来,他伸出手拍了拍严枭的肩膀,语气又回到了平常那样轻松。
“那今后就拜托你了,严兄,你别看我们仨,其实没一个能打的,还得你多关照啊。”
气氛就这样缓和了下来,严枭的表情也柔和许多,点了点头应声道。
“无妨,叫我严枭就行。”
“好好,你俩都坐吧站着多累啊。”
秦风笑了笑,一屁股坐到已经感动到抹泪花的麦旋风旁边,边给自己倒水边老神在在地念叨着。
“不过说来也神了啊,现在算上与如和严枭,咱们这队伍里居然已经人妖各一半了,哎,这么多妖你怕不怕啊……不是,你别哭了呗,多大点儿事儿啊!再哭以后叫你小旋风!”
“多感动啊!”
四人围坐在桌子前,秦风拿起茶杯看向麦旋风,震惊地发现这麦旋风竟然还在抹眼泪,真跟他编瞎话和严枭说的似的那么脆弱,麦旋风闻言“娇嗔”一声,秦风受不了地打了个哆嗦,再一看严枭,少年的脸上满是“原来是真的”,秦风无语的不行,长叹一口气。
“要我说,咱这队里甭管人还是妖,都挺稀奇的。”
严枭闻言点点头,似乎十分同意秦风的话。
“确实稀奇,竟然还能得见雄赤鱬。”
“那是,我们这里不仅有枭鹰,还有雄赤……雄赤鱬??”
“雄赤鱬?!”
接话的秦风和麦旋风一同慢半拍地发现了严枭话里的重点,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这一下反倒给严枭吓着了,茫然地看着两个震惊的大男人。
“他……他不是赤鱬……?”
“不是不是不是,问题不是在这里!她是赤鱬没错,雄是什么意思?”
眼见孩子都快怀疑自我了,秦风赶紧开口确认了与如的物种,可后面一句话出来反倒更让严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试探着给急切的两个人解释。
“雄……就是……公……男……?”
这下秦风和麦旋风是真的听明白了,齐刷刷地回头盯着与如,只见与如优雅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微微弯起唇角轻轻一笑便叫人心神荡漾,看得两个人更是大为震惊。
虽说秦风知道妖化成人形大多都长得好看,梅闲就是难得一见的美男,五官堪称艳丽轮廓却十分有棱角,即便单看脸有些雌雄莫辨,但那身量也是人高马大宽肩窄腰,任谁看都知道是个美男子,严枭虽然年纪小,清秀的五官还有些稚嫩,一双漂亮的眼睛又大又亮,但也能轻易分辨出这是一个小男孩,可与如不一样,从身形到外貌,从声音到神态,无疑是一位绝世美女,曾经的醉歌楼花魁之首,怎么会是雄赤鱬呢?!
“与如……他、他说的是真的吗?你……是男孩子?”
秦风小心翼翼地发问了,与如慢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左看了看秦风,右看了看麦旋风,眨了眨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无辜开口道。
“你们……也没有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