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三人带着昏死过去的李平和他的心腹们大摇大摆地回到车队中,商队里所有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全都乖乖地听秦风的话,调转方向重新回到松风城里去,待他们晃晃荡荡地走进城门,东边的天空已然破出一道鱼肚白,秦风、严枭和麦旋风每个人肩上扛着一个手里拖着一个,朝霞洒在高矮不一的三个青年身上,倒是神气极了。
“小秦哥,咱咋跟府衙说?”
“什么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秦风把肩上扛的李平撂到府衙门口,累得直呲牙,随口答应了一声麦旋风的话,旁边的严枭倒是认认真真地听进去了,抬手就打算击鼓鸣冤。
“不是你等会儿!”
秦风眼疾手快拦住了严枭的头一锤,本身就酸麻的手臂差点儿没捞住,可见这一下儿要是锤下去了,这一条街的乡亲们都别想睡懒觉了。
“怎么了?”
“先想想怎么说啊!”
“不是实话实说吗?”
秦风看严枭年纪不大却格外严肃的模样有些汗颜,叹了口气把严枭从大鼓旁边拉走。
“是实话实说,但不用我们去,把他们放在这儿我们留张字条就行了。”
“为何?”
秦风一噎,实在不好意思跟严枭提起他自己和麦旋风在松风府衙这里干的好事儿,便先转头冲向了麦旋风嘿嘿一笑。
“麦兄,你去旁边那个铺子帮我借个纸笔,我给府衙写个字条咱们就回去。”
眼见麦旋风豪爽痛快地答应下来跑向旁边的店铺,秦风默默在心中跟麦兄弟说了声对不起,回身就搭上严枭的肩膀,拇指一朝麦旋风的方向,神神秘秘地开口。
“小严兄,不是我不想去府衙,主要是我这个麦兄,他前些日子啊他……他醉酒闹事,被抓进去了一段时间,府衙里的人要是又看见他出现了,不得又教育他一顿?你别看他这样,胆儿小得很,能不让他进衙门,尽量就不进了。”
“那就我们两个去。”
“哎,咱俩哪搬得动这么些人啊,再说了,把他丢下他也伤心难过不是?”
“……他会因为这种事伤心难过?”
“那当然了!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那种!”
严枭脸色有些精彩,明显在他的脑海中实在想象不到麦旋风会因为这种小事儿闹成这样,秦风面上认真,实则心里也根本想不出麦旋风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的样子,没办法,为了别再让松风城的警察叔叔看见他俩,也只能出此下策。
“……那就如此吧。”
“好嘞。”
不出一会儿麦旋风就从旁边的铺子那里拿着纸笔噔噔噔回来了,粗犷的脸上带着单纯的表情,让秦风看了心里一阵虚,二话不说拿过笔来,在纸张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这两日来所查出的事情真相,写完了还不忘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拎起纸张朝向麦旋风和严枭,一抬下巴。
“如何?”
严枭和麦旋风一同凑到了纸张前面,端详了好一阵,二人面色各异,严枭轻咳了一声扭过头去,麦旋风依旧拧着眉毛,一副纠结难言的样子,秦风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写得不真实?再改改?”
“那倒也……不是……”
麦旋风欲言欲止止言又欲,秦风看得更是摸不着头脑,一旁的严枭看不下去了,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写得很真实,就是你这字实在是太丑了。”
“……”
秦风暗自握紧了小拳头,心说还不是因为实在不会用毛笔写字,遥想当年他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也是获得过硬笔书法小奖状的人,居然现在还要被人嫌弃字写得丑。
“……就说能不能看懂!”
“能、能!”
麦旋风见状猛猛点头,另一边的严枭也勉强地点头示意,秦风哼哼两声,一把将纸张拍在了李平的脸上。
“那不就得了,完事儿!”
秦风叉着腰就大摇大摆走了,严枭和麦旋风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憋笑的表情,也不好再打击这位小秦哥的积极性,索性也就全压下来跟着秦风回了。
三人一路回到王婶儿的客栈,一进房间门,麦旋风就一屁股坐在桌子前面火急火燎地倒水喝,秦风刚想笑劝他慢些,腰间的鱼形玉佩就化作了人形,与如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严枭打声招呼,秦风吓得赶忙伸手想拦严枭,生怕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年轻就要去拔剑。
“等等等下严兄这个是——”
“怪不得你身上一直有妖的气息。”
比起秦风的慌乱,严枭反倒异常冷静,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含笑而立的与如,面上尽是意料之中的平静,与如红唇微启,声音依旧那样甜美婉转。
“小严兄弟说笑了,我们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样的?什么一样?”
秦风一愣,转过头向与如望去,眼中满满地写着问号,与如笑得眉眼弯弯,面对秦风的疑问和严枭淡漠的眼神不紧不慢地道来。
“这位严枭兄弟,也是自瑶海而来,名如其人,是一只枭鹰。”
哐啷一声,麦旋风手中的茶杯掉在了桌子上,秦风更是目瞪口呆地看向严枭,后者轻哼了一声却没做反驳,秦风的大脑飞速地旋转,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问道。
“……所以,小严兄弟,你也是妖?那你又是由怎么……被李平那厮救起来的……?”
严枭沉默半晌,微微垂下头,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瑶海变了,我从瑶海飞出来,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亦不知道飞了多久,等再度醒来,便是李平给了我一口水喝、一口粮吃,于是便一直跟着他了。”
严枭说得轻描淡写,看过与如记忆的秦风却知道这一路过来有多么艰难和漫长,或许正是因为那时的严枭真的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了,李平救了他,他才在明知李平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时,依然隐忍不发跟随着李平。
而严枭所说的瑶海变了,应该也与句芒的态度有关,以梅闲和与如的说法来看,句芒曾经应该是一位极温柔的春神,可在梅闲和与如离开瑶海以后,句芒似乎就变了,与如虽然不知其中一二,梅闲却应该是清楚这些事情的,只是他的师父至今不愿意提及此事罢了。
秦风思虑的片刻,房间内无一人说话,最终还是秦风抬起头来,打破了沉默。
“严兄,既然如此,现下你的救命之恩早就报还了,你的救命恩人也已经被我们送进府衙,你接下来的计划是?”
这话问得委婉,其实明里暗里也是在试探严枭,事情告一段落,按理说也是该分道扬镳的时候,他们还要去瑶海,而严枭作何打算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秦风虽说也认识梅闲与如这样对人十分友好的妖,但也见过像酸与那样的祸害,能把严枭带到王婶的客栈,也只是因为此前和严枭算是有一段配合,可到了现在,有些话还是说清楚为好。
严枭明显听出了秦风的言外之意,收起了他一贯淡然的神色,颇为严肃地开了口。
“我要回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