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怀和沈青棠一起去找老陈聊了几句，沈青棠就说自己想去下洗手间，结果一直到顾聿怀跟老陈聊完，她都没有回来。

刚刚在病房里顾聿怀站在沈青棠背后，自然也听到了老太太的话。

他只能看到沈青棠弓着腰的背影好像是怔了几秒，然后她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先是转头看着他，眼神里难得地有些茫然，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顾聿怀刚要开口替她回答老太太，她却又把头转了回去，蹲下来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奶奶，您为什么会……怎么想呢？”

老太太也抓紧了她的手：“丫头，虽然他们每次都不愿意告诉我实情，但是这病有多难治我感受得到啊。”

“天天疼，不只是有问题的地方，现在浑身都疼。”

“我孩子每天上班那么辛苦，晚上还要来陪我，你说说这儿怎么睡得好嘛，我成天晚上都听到他翻身啊，睡得难受。”

“我家条件也不好，做父母的没能给孩子留下点什么，老了只能尽量不拖累他们了。”

她努力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沈青棠的手背：“丫头，你们就帮我去问问你们主任，啊，就把我的意思告诉他就行了，其他的你们就别管了，不为难你们，拜托了。”

沈青棠挤出一个笑来，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点点头：“好，奶奶，您好好休息。”

老太太松开了手，沈青棠撑着病床想站起来，不知道是腿麻了还是什么原因，居然晃了一下。

顾聿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

沈青棠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强忍着的笑：“谢谢。”

顾聿怀注意到她眼眶有点红。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敲响了老陈办公室的门进去跟他商量。

老陈听完叹了口气：“她孩子每次来问我情况，还特意叮嘱我别跟他妈说，就说能治就行，我当时还心说这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这病得了就没有一天消停，她自己身上肯定疼啊。”

“但老太太每天就那样躺着，一声不吭的，就怕孩子担心。”

“唉，两边都在为了对方着想，可惜啊……”

沈青棠突然咳了两声，打断了老陈的话，然后捂着嘴说了声：“不好意思我去上个厕所。”转身开门出去了。

老陈看了看门口又拍了拍顾聿怀：“小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肯定也不好受，你这当师哥的多照顾照顾人家。”

“都不容易，任谁看了都难过啊，但是没办法。”

“等她孩子过来了我跟他说一下吧，到底要怎么样还是得他们自己做决定，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

顾聿怀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沈青棠。

他刚要给她发个消息问问，就看到走廊最里头消防通道的门掩着一条缝。

顾聿怀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透过门缝朝里看。

向下延伸的楼梯上背对着门坐着一个女孩，将头埋在自己的腿上，胳膊自然地耷拉在腿前，右手捏着手机。

沈青棠个子不矮，平时走路也都很有气质，这会儿却像卸了力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脆弱。

顾聿怀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他转了个身，把自己藏在门后，然后掏出手机给沈青棠发消息。

“你好点了吗？我看你半天没回来就出来找你，如果打扰到你了很抱歉。有需要的话可以和我聊聊。”

“当然如果不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走，等你自己调整好了回来。”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屏幕也亮了起来。沈青棠缓缓抬头，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解锁打开。

看完消息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消防门，却只能看到走廊上漏进来的光线。

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知道顾聿怀躲在哪里，居然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他什么都知道，但是又给足了她空间。

沈青棠收回视线又看了一遍消息，突然低着头笑了。

“没关系，你可以过来。”

身后消防通道的门被人轻轻敲响，像是在告诉沈青棠“我要进来了”。然后那门才被人缓缓地推开。

沈青棠没有回头，感受到有一道脚步声在轻轻靠近，然后有人坐在了她身边。

她仍旧垂着头，顾聿怀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脸颊上有些水渍，长长的睫毛沾了几滴泪珠。

顾聿怀摸摸口袋，拿出来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了沈青棠。

沈青棠的声音闷闷地：“谢谢。”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了顾聿怀的，只是一瞬间又分开，连一丝温度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