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媛媛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已经不是简单地摔了一跤，她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我们这才意识到她在学校遭遇了霸凌。”

“我们都是老实人家。何子聪家是开饭店的，出了事该赔的钱都赔了，学校也出面说和，我们不知道该找谁讨说法……本来想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赵凯来了。”

提到赵凯，许一心的眼神动了动，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内疚，也有恐惧。

“赵凯跟张梁是一个村出来的，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弟。赵小东那孩子没了，张梁是真心难过，赵凯说要查清楚是谁害了小东，张梁就帮他……查来查去，查到了何子聪头上。”

“新仇旧恨的，张梁当时就炸了。他觉得何子聪就是一切的根源，他欺负赵小东，间接害死了赵小东，又推了媛媛，害得媛媛变成现在这样。何子聪的父母，教出这样的儿子，也不是好东西……”

审讯室所有人都沉默了，张梁也没有再反抗。

这两起命案到现在才算是得到一个暂时性的完结。

参与案子的警察都说不出话。两个失去健康的孩子的家庭，两个陷入绝望和自责的父亲，结成同盟，把矛头指向他们认定的“罪魁祸首”，从而实施报复性谋杀。

而这一切悲剧的起点，校园霸凌，它引发的连锁反应，它惊人的破坏力，再次以最血腥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

一周后，宁东市教育局联合宁东市公安局、宁东市纪委监委的最终情况通报下来了。

咖啡厅，黎周难得放弃了他那酸不拉几的柠檬水，换了一杯陆昭同款冰美式。

看陆昭的表情，就知道最终的裁定结果还是不那么尽如人意。

“宁东实验小学校长、副校长、年级主任，换了一大波，估计得在新闻上挂一段日子呢。”他细细品了一口这又涩又苦的黑色液体，果断选择放弃。

“嗯，好消息是负责赵小东案的两个民警王德海和刘兵，已经证实在办案期间收受贿赂，检方正式批捕，追究他们的刑事责任了。”

“那坏消息呢？”黎周顺着她的话问。

陆昭面色阴沉沉的，看不出思绪，“王浩宇他们因为年纪太小，付出的代价，到底还是有限的。”

她的话里没有愤慨，只有一种深切的基于现实认知的无力感。她知道法律为什么这样规定，也理解保护未成年人的初衷，但毕竟刚刚亲身经历了这个案子的始终，很难不感到如鲠在喉。

黎周笑了笑，“陆警官，这句话再说就显得我啰嗦了。你是警察……”

陆昭迎上他的目光，也笑了笑，“我知道，法律是我做事的唯一标准。但这里是咖啡厅不是吗？而且，在黎医生面前装得大公无私，也很容易被拆穿吧？”

黎周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底有温和的光。

经此一案，宁东市针对校园霸凌的调查即将全面展开，不会局限于实验小学一所学校。教育局、妇联还有专业心理机构也组成了联合帮扶小组，为赵小东、张媛这样的孩子和家庭提供持续的心理援助与支持。

这么一想，两人心底还是欣慰的。

眼看一杯咖啡喝完，陆昭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黎周叫住她，再次提起了上次中断的话题。

这一次，陆昭的态度明显重视了许多。

“之前我和张局提过一嘴你的想法，你知道的，警方原则上是不接受媒体报道的，所以这个宣传片……”

“陆警官，我明白警方的顾虑。但你想，这样一部公益短片，如果由警方作为背书，它的权威性和公信力将无可替代。它本身就是一种普法宣传和犯罪预防工作，不是比在案件发生后被动回应更有益吗？”

咖啡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阳光在桌面上移动。

陆昭点头，“好，我再去申请一次。”

或许，黎周提的这条路径是他们目前值得尝试的方向之一。

“谢谢你，陆警官。”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黎医生，这个案子你又帮了警方大忙。”

他还是那句话：“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