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认罪，张梁被简单教育了几句也就放出来了。

市局门口，阳光有些刺眼。陆昭靠在阴影里，半明半暗，一动不动地等着，直到他出现。

他们在宁东实验小学查到的被欺凌名单里，找到一个叫张媛的女孩儿。

两人对视上的一刻，张梁脸上一片灰败，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陆昭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淡声问：“不去见见赵凯？”

他浑身一颤，机械地把头一摇，“不了，见了也没用。”

陆昭这才缓缓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走下两级台阶，站到与张梁平齐的位置，距离不算太近，却给他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去年十月份，课间休息的时候，你女儿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滚下楼梯。右腿骨折，住了一个月院就办了休学，对吧？”

张梁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死死攥着拳头。他看着陆昭，眼底写满难以置信，警察居然连这个都能查到？

陆昭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她的那个孩子就是何子聪吧？”

“你怎么知道……” 他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女儿休学后，变得沉默寡言，怕黑，不敢一个人待着，现在还喜欢自残。” 陆昭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清晰，“她腿上的伤不到一个月就好了，但心里的伤却一直好不了。张梁，你看着赵凯为了给儿子报仇，不惜杀人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想起你女儿的痛苦和无助？”

“不，我没有……”他踉跄着扶住栏杆，无力地反驳。

不远处，一辆低调却不失奢华的车停在了一堆警车中间。车门打开，刚刚离开不久、回去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的男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水汽未干的清爽，眼神已然恢复了专注。

他刚下车，后座门也自动开了。一个身形单薄的中年女人先下了车，然后，她极其小心地从车里牵出了一个女孩。

“媛媛！”看清孩子脸的张梁再也顾不得其他，几乎连滚带爬冲了过去，把她护在怀里，警惕地瞪着黎周。

陆昭只觉呼吸一滞，张媛的状态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十岁的女孩瘦得像一张白纸，三十几度的天她穿着长袖长裤，露在外面的手背上都是数不清的抓痕划痕。

“有什么事冲我来，你们把我女儿带过来干什么！”张梁看着警局门口越来越多的警察，只觉头晕目眩，怒气滔天。

黎周离他最近，面对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我是黎明心理咨询室的咨询师黎周，受孩子母亲所托，我将接手张媛后续的心理治疗。”

“你滚，你离我女儿远点！”

“张梁，你够了！”一直沉默地守着张媛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暴怒中的张梁。

“媛媛她病了！她真的病了！你看不见吗？！” 女人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带着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和绝望。

大半年了，他就是不愿意面对孩子得了心理疾病的事实，把她关在家里，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差，甚至每天都在伤害自己。

黎周找到她们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哪怕她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但……只要媛媛能接受治疗就好，媛媛好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张梁僵硬地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妻子，又缓缓转头，看向终于因为母亲激烈的哭声而微微露出一丝表情的女儿。

这个时候，陆昭走到近前，“张梁，先进去吧。孩子状态不好，别在这儿晒着了。”

“不……” 一声极低的抗拒，从张梁嘴里溢出，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绝望的执拗，“你们不能带走媛媛……”

他的妻子许一心听到了，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句话。刹那间，无数画面在她眼前浮现，张梁永远不让女儿出门，他摔碎了她偷偷买回来的心理疏导书籍，他说她女儿没病，她想起女儿身上那些她偷偷清理、却总在第二天又添新的伤口……

不！不能再这样了！

忽然，她抬手，抓住了陆昭的裤脚。“警察同志，我要举报！”

——

王梅雪云台湖溺亡案在十个小时后得到翻案。

据许一心指控，王梅雪从老家回来之后，张梁就开始布局，引她到湖边下地笼。甚至王梅雪的下水裤都是他借给她的。

“那条下水裤腰带没了，用的是他一双鞋子上的鞋带，你们去查，可以查到。”许一心木讷地说出她知道的一切，“去年，骑车撞王梅雪的人，也是我老公。”

那个时候，他们只是想简单地报复一下他们家，让何子聪也尝尝腿断的滋味，但没想到那天何子聪没在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