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众人的笑闹和祈愿声中，终于燃到了尾声。背景音乐没有停歇，反而换成了一首节奏更强、鼓点明快的舞曲，在空旷的农场夜空中回荡，轻易点燃了年轻人血液里未尽的躁动。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吆喝了一声，人群便像被无形的线牵动，纷纷笑着站了起来。后一个人很自然地伸出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一个接一个，连成歪歪扭扭、却充满欢腾的“火车”。跺脚声跟着旋律一起，把刚才那点带着仪式感的沉静打破，这一刻开始了一种纯粹的狂欢。

火车开动了，随着音乐笨拙又快乐地绕圈、扭动。连一直有些沉默的林丽，也被相熟的客户大姐拉了进去，脸上勉强挤出些笑容，随着队伍移动。

火车呼啸地朝着长桌方向“驶”去。那里，周铭和他的朋友依旧站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拿着啤酒，看着这边热闹的景象，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

可能觉得自己也算半个主人，周铭挥了挥手，和大家打招呼：“嘿，玩得挺嗨啊兄弟们，还有美女们——”

他的声音比音乐声略高，带着笑意，在夜风中传来。

然而，这句话只说了一半。

周铭脸上那笑容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他抬起的手臂停在半空，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陆昭一愣，下意识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周铭猛然间像被人击中腹部一样，整个身子向前一弓。

他踉跄着，原本要走向众人的脚步变成了虚浮的趔趄，眼里的神采以惊人的速度涣散、黯淡。他试图伸手去抓旁边的长桌边缘支撑自己，但手指徒劳地划过光滑的桌布，什么也没抓住。

“周铭？！”林丽反应过来，尖叫一声。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茫然注视下，周铭那具高大健壮、散发着张扬生命力的身躯，就像一截朽木，直挺挺地朝前扑倒下去。

一声闷响，身体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随即再无动静。

音乐还在喧闹地响着，舞曲的鼓点敲打着耳膜。“火车”队伍后面不明所以的人还在笑着往前拥，直到撞见前面突然停下的同伴，笑声才戛然而止。

陆昭猛地推开身前僵住的林丽，一个箭步上前。她单膝跪地，手指迅速探向周铭的颈动脉。皮肤温热，但指尖之下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搏动。

“快叫救护车！”

陈铮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拨打120，顺便还打了个110。

陆昭的目光快速扫过周铭的面部，口唇颜色在摇晃的光线下难以准确判断，但隐约可见一丝异样的暗色。周铭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血迹，她立刻捏开他的下颌，凑近口鼻，光线不好，看不清楚。

“关掉音乐！所有人后退，不要围观！” 陆昭的厉喝压过了最初的混乱，“陈铮！组织一下，维持秩序！在警察和医护人员到达之前，所有人留在原地，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农场！”

一听不让自己走，有人按不住了，“什么？不让走？”

“对啊，他自己倒下的，关我们什么事？”

“就是！你是谁啊？警察吗？拿证件出来看看！凭什么听你的？” 一个离得稍远的男人梗着脖子喊道，声音里交织着惊恐和强撑的不服，试图往外挤。

陆昭今天出来过生日，根本没带证件。她没看那个质疑的男人一眼，因为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陈铮和苏宇乔已经动了。

所有人都在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之内，谁也走不掉。场面暂时强行控制住，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和躁动并未消散。

林丽泪流满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铭倒下的方向，但比她的哭声来得更猛烈的是一声嘶哑的咆哮。

光头男人跪在地上，朝周铭的身体爬过去：“周铭！ 你他妈给我起来！别装死啊周铭！”

他撞开身前一个端着酒杯吓呆了的女人，女人尖叫着跌倒，酒杯摔碎在地，他也浑然不顾。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丧失所有理智的野兽，双目赤红，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暴凸出来，他的崩溃不是假的。

他差点撞到正在给周铭做心肺复苏的陆昭，被林月和李萧两个人用尽所有力气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