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人排查完毕回到市局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办公楼灯火通明,陆昭一直在技术科和法医中心来回跑。
李萧已经把农场可用的监控视频全部拷贝回来了,带着几名辅警一帧一帧进行筛查。几个小时过去,除了周铭和光头男的不正常互动之外居然一点儿疑点都没有。
“陆队,各位,打扰一下。”九点刚过,蒋悦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声音沙哑但语速很快,“法医中心和毒化室的联合报告出来了,领导让我第一时间给你们做个参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份报告上。
蒋悦言简意赅:“我们在死者口腔检材中检测出高浓度氰离子,符合急性□□中毒致死量。具体是□□、□□还是其他形式,质谱分析还在做,但中毒性质是明确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居然真的是投毒谋杀。
“但是,”蒋悦话锋一转,眉头皱在一起,“有个非常蹊跷的情况,我们对现场封存的所有酒水食物,餐具,包括周铭最后拿在手里的啤酒瓶里里外外都进行了最全面的毒化检验。结果,没有检出任何□□或者相关有毒物质。”
“什么?”苏宇乔失声低呼。食物酒水无毒?那毒是怎么下的?
王瑞抓住关键:“如果毒素不是通过食物被他吃下去的,那有没有其它中毒途径,皮肤接触或者注射?”
蒋悦摇头,指正他:“高浓度氰离子是从死者口腔和咽喉部检材中首先检出的,胃内容物中也有,并且浓度梯度符合口服后吸收扩散的规律。简单来说,毒物最主要的摄入途径是‘吃下去’的,只是吃的东西不在现场食物中。 ”
口服了毒药,但毒不在已知他吃下的任何东西里。
“会不会是他之前吃过喝过别的东西?在晚会开始前?”陈铮提出一种可能。
蒋悦再次摇头,“高浓度□□毒物作用是非常快的,从摄入到发作,不过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理论上,他可能在倒地前不久才服下毒物。那个时间段,他基本都和王亮在一起,手里就那瓶啤酒,没看见他吃别的。”
光头男的身份刚调查清楚,叫王亮,和周铭在同一家游泳馆任教练。
“有没有可能,毒下在了非常隐蔽的地方?比如,他吃的某种食物的核心部位,他吃完后,有毒的部分被他自己吃掉了,所以才找不到呢?”李萧盯着电脑屏幕,仿佛想从监控里看出花来。
“我们考虑过,”蒋悦点头,“所以连食物残渣、篝火灰烬都筛了。而且,如果是需要剥开、有核心的食物,包装或外壳上也应该留下痕迹,但都没有。啤酒瓶是完整的,他一直在喝,如果有毒,他喝过的瓶口部位应该能检出,但都没有。”
“那就是说,”陆昭终于开口,“毒物是以一种我们还没发现,或者还没理解的方式,被他口服下去的。那有没有可能,毒素是附着在什么物品上被他舔舐进去的,例如香烟什么的?”
“□□有苦杏仁味,微量也可能被察觉。”蒋悦提醒,“而且周铭身上没有香烟。”
“王亮!”苏宇乔猛地一拍桌子,“从头到尾就他离周铭最近!如果是他下的毒,他最有条件把毒下在某种周铭一定会放嘴里但又不是常规食物饮料的东西上!”
“有可能,但是动机呢?”陈铮问,“他们俩认识十几年了,为什么用这么决绝的方式杀人?”
陆昭听着队员们的讨论,脑海中的画面再次聚焦到篝火旁。她记得,王亮多次靠近周铭耳语,手指还擦过他的下颌……如果那不是随意动作,而是将某种极其微小的、含有毒物的东西送入周铭口中,或者抹在了他嘴唇附近,被他下意识舔掉呢?
这个想法让她脊背微凉。
“蒋法医,能不能对死者口腔外围,比如下颌的位置做更精细的残留物分析?另外,王亮的指甲缝、衣物袖口等部位,如果在控制的时候已经取样,也请重点检验是否有□□或其他可疑物质。”
“可以,我马上安排加急处理。”蒋悦应下。
“王锐、方小薇,你们集中查一下王亮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有没有医药、化工、实验室背景,或者近期有没有异常购买记录。苏宇乔、陈铮,你们配合李萧,同时梳理一下其他宾客中有没有具备类似条件的人,哪怕可能性很小。”
命令迅速下达,小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另一边,接到通知的林月已经带姐姐到了市局门口。
林月停好车,深吸一口气,替姐姐解开安全带。“到了,姐。”
林丽换下了昨晚那身沾了草屑和泪痕的裙子,穿了一套素净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头发草草挽起,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从农场到市局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现在也只是茫然地跟着林月下了车。
“姐,”林月的声音干涩,小心翼翼地叮嘱她,“一会儿到了队里,会有人问你一些话。你把你知道的,如实告诉他们就成。别怕,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
林丽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看向妹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