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点点头，问题就在这里。“他说不出自己把毒下在了哪里。”口供很重要，但孤证难立，尤其是故意杀人这样的重罪。

王亮承认罪名之后，他们反复讯问，模拟现场，让他描述细节，但他的说法前后矛盾，模糊不清。而陈铮他们比对了现场所有能找到的监控，也确实找不到他下毒的确凿证据。这就形成了一个死结，他认罪，但警方无法用客观证据完美地印证他犯罪的具体行为。

所以，她现在怀疑凶手可能不是王亮。

买完单，两人回到陆昭的车里。虽然黎周是市局聘请的顾问，但陆昭和他聊案情的时候还是会有所保留。

但架不住他自己能猜到。

“你是不是怀疑真凶是电梯里被他保护过的那个女人？”鉴于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保护姿态，他帮她顶罪也不是没可能。

“没错，我们在审讯王亮的过程中，得知了一个令人发指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那条新闻会在今天凌晨爆出来。

“周铭对那个女人的儿子可能持续了长达三年的猥亵。从孩子七岁开始在蓝鲸学游泳，直到今年，她和周铭结婚。”

黎周的表情骤然凝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长期隐秘的性侵害对一个未成年孩子会造成多么毁灭性的心理创伤。

他像是呢喃：“男孩子被侵犯猥亵的概率，其实远比社会认知的要高。”

陆昭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黎周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由于社会对男性气质的刻板印象，加上男孩自身极强的自尊心，这类案件往往更难被发现，受害者通常会陷入长达数年的沉默、自我怀疑和孤立无援之中。”

“所以你开始怀疑她，作为一个母亲，孩子被侵害长达三年，她却毫无察觉，甚至和施害者结婚，让他离自己的孩子更近一步。所以她自责，愤怒，然后杀人，对吗？”

“对。”陆昭肯定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里面涉及到的三个人对周铭的恨意都是真实的，杀机也很强烈，只有林丽在其中的角色暧昧不明。不过说白了，我们都没有证据。”

黎周顺着她的思路，缓缓道，“也许，认罪的那个人没有完全撒谎，也不是记不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确实参与了，甚至直接实施了某个环节，只是最后把毒物送到周铭口中的环节不是由他完成的呢？”

这个假设让陆昭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如果林丽才是真正的策划者，她利用王亮和王胜轩得到毒物，然后再用某种隐蔽的下毒方式杀害周铭，最后让那两个男人替她顶罪……那么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冷酷，就太可怕了。

“黎医生，你觉得这个案子的关键突破口，现在应该在哪里？”

黎周沉默了片刻，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在整理思绪。

陆昭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的回复。良久，他抬头：“那个孩子。”

“孩子？”陆昭心念微动，没想到他的回答是林洋洋。

“对。”黎周点头，“三年的侵害，他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和恐惧。周铭的死亡对他而言可能意味着威胁的解除，但也可能带来新的混乱和创伤。他在整个事件当中，不该是隐身的，我认为他就是那个关键的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突破孩子的心理防线，让他说出这些年受到伤害的经历，以及他能记得的关于周铭和其他人的所有细节？”陆昭若有所思。她倒不是没想过从林洋洋身上入手，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受过心理创伤的孩子。

“不仅仅是‘说出’。”黎周纠正道，“是帮助他在一个被完全接纳的环境里，慢慢整合那些可能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耐心，但一旦成功，他所提供的信息，可能会是打破三名嫌疑人之间攻守同盟，还原真相的最关键钥匙。毕竟，孩子不会像成年人那样精心编织谎言，他们的反应和记忆，往往更接近事件的原始面貌。”

陆昭缓缓靠回椅背，脑中飞速消化着黎周的分析。能做到和他说得那样去和林洋洋沟通的人，除了他自己还有谁呢？

某人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顿饭，真没白请。

“黎医生……”她抬头。

黎周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愿意效劳。”

两人对视一眼，举起早已凉透的茶杯，默契地碰了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