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猛地回过神，用力地吸了口气。她点了点头，没看韩宇辰，也没看黎周，只是低声对地上的女孩说：“警察叔叔和医生叔叔会帮你，救护车马上到，不要害怕。” 然后，她站起身朝着自己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转身的刹那，她的余光，似乎看到韩宇辰微微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陆昭紧紧握住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她大口喘息着，试图压下胸腔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和那股尖锐的痛楚。

十二年年了。她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原来只需要他一个出现，就能被轻易撕开，鲜血淋漓。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事情发生后韩宇辰就搬离了宁东市，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还是……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黎周坐了进来，带来一丝外面滚烫的空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绷的脸，目光里带着清晰的担忧和疑问，但体贴地什么都没有问。

“……我没事。”陆昭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恢复平静，“那个医生处理得很好，等交警和救护车来吧。”

“嗯。”黎周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刚才那一瞬间陆昭眼中爆发的激烈情绪，绝非寻常。那个陌生男人和她之间，显然有着极其沉重复杂的过往。

“陆昭，”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此刻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如果……你需要谈谈，任何时候。”

陆昭猛地转过头，对上黎周那双仿佛能够包容万物的眼睛。那一刻，她几乎有种冲动，她太想把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记忆，连同血泪一起倾吐出来。但最终，她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谢谢。”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混乱渐平的事故现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只是看到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有点意外而已。”

黎周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边有几家店，东西比较有设计感，不落俗套。”到了商场，他引着她走向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聚集的多是家居、文创、设计师品牌店，没有奢侈品的张扬，更注重品质和细节。

陆昭机械地跟着，目光掠过橱窗里陈列的各色商品，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陆昭，”黎周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停在一家店面简洁、灯光柔和的店铺门口，“看看这家？”

陆昭抬头，店面招牌是手写体的英文，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文具、香氛和精致的家居小物，风格简约而富有质感。这确实是她平时会多看两眼的店型，如果她有时间逛街的话。

“嗯，好。”她点点头，走了进去。

店内很安静，陆昭漫无目的地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精致玩意儿，觉得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忽然，陆昭的脚步在靠近柜台的一个独立玻璃展柜前停住。展柜里铺着黑色的绒布，上面只有一只钢笔。

笔身是极为沉静的哑光灰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或镶边，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冷峻。但它的笔夹设计极为巧妙，是一个抽象的羽翼形状，就像是明明随时准备振翅，却被笔身牢牢定住的感觉。动静之间，自有一种含蓄的力量感。

“喜欢这支笔？”

陆昭回过神，直起身，“它的设计很特别。”

“试试手感？”黎周已经示意旁边的店员。

店员小姐姐戴着白手套，小心地从展柜中取出那支笔，递到陆昭面前，并铺开一张试写纸。

陆昭犹豫了一下，接过笔。笔身触手微凉，重量分布极佳，哑光的质感细腻温润，握在手里非常舒适。她在纸上随手写了自己的姓氏“陆”，笔尖划过纸张，顺滑无比，出墨均匀流畅，是一种能让人立刻静下心来专注于书写本身的美妙手感。

“很趁手。”她诚实地评价，然后把笔小心地放回店员手中的衬垫上。

“就它吧。”黎周对店员点点头。

“哎，黎医生，这太……”陆昭下意识地想阻止。这支笔一看就价值不菲，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需要赠送如此贵重礼物的程度。

“一支笔而已。”

黎周已经拿出了卡，陆昭只能对店员说：“辛苦帮我开张票。”

他看向她，嘴角带着笑意，目光却认真：“陆警官，祝你以后写的每一份报告都证据确凿，逻辑清晰，落的每一个签名都无愧于心，掷地有声，经手的每一个案子，最终都能落笔无悔。”

落笔无悔。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重重地敲在陆昭心上。

“谢谢。”她低声说，这次的声音里少了许多之前的疏离和僵硬，多了几分真诚的接受。她接过店员已经包装好的纸袋，手感沉实。

“不客气，现在我们可以去尝尝那个迟到的生日蛋糕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