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陆昭特意绕道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老牌甜品店。
案子破了,大家都熬了好几个通宵,该有点甜头。她给队里每个人都挑了一份合口味的甜品,大包小盒提了满手,沉甸甸的,心情却逐渐轻快起来。
把黎周送回咨询室楼下,陆昭才慢悠悠往回开,不知不觉竟开到了荧川分局所在的那条街。
林月从她姐姐正式被捕后就主动申请了回避后续工作,暂时还留在荧川分局帮忙,说是想换个环境调理心情。陆昭理解她的选择,但也担心她的状态,于是方向盘一转,拐了进去。
办公室没人,问了值班的民警,得知林月正在一楼调解室。
走到调解室门口,门虚掩着。陆昭没有进去,只透过门缝朝里看。林月坐在靠里的桌子后面,身上穿着借调单位的警服,比平时在市局显得更正式些。
她面前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扎着马尾,低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肩膀微微瑟缩。
林月的声音很轻柔:“李晓雨是吗?别害怕,慢慢说,你还记得你最后一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吗?”
“周三早上。”李晓雨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林月点点头,今天周六,周三就是三天前。“这几天他有没有给家里人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信息?”
李晓雨用力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小幅度晃动。
“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在别的亲戚朋友家,有人联系过你和妈妈吗?”
“没有……我爸爸没有朋友。”
陆昭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安静地听着。一个未成年女孩独自来派出所报案,好像还是父亲失踪案,居然没有其他亲人陪同吗?
“姐姐,”李晓雨犹豫着喊了林月一声,“我该回去写作业了……”
“哦,好的。”林月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依旧温和,“来,在这里签一下名字,你就可以先回去啦。记得保持家里电话畅通,有任何消息警察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的。”
女孩如蒙大赦,很快写下自己的名字,起身朝外走。
和陆昭对视的一眼,两人同时愣住。
李晓雨拉门把手的时候,校服袖子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小臂。就在那截瘦弱的手臂上,陆昭清晰地看到几道红紫色的细条状伤痕。
而且李晓雨侧身拉门的瞬间,因为低头的姿势,后颈处一小片皮肤从衣领里露了出来,赫然有一小块紫红色淤青。
陆昭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吴昊身上的伤!
女孩迅速把袖子拉下去,又紧张地整理好衣服,瞪着陆昭,怯生生的眸子里多出几分慌乱。她像只受惊的小鹿,僵在原地,一时忘了该走还是该留。
“怎么了晓雨,还有什么问题吗?”见她一直没有往外走,林月问道,疑惑地朝外探了探,只见门边的光里多了一个颀长的人影。“谁在外面?”
林月一个箭步从桌后跃到门外,动作迅捷。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紧绷的神情松了松。
陆昭的目光艰难地从李晓雨身上移开,转到林月脸上,“月月,是我。”
李晓雨要走,却被陆昭拦住。她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可李晓雨还是作痛,往后一缩。
林月也看到了女孩反常的反应,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陆昭的意图。她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女孩的另一侧,与陆昭形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合围姿态。两人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进一步施压。
陆昭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和李晓雨的视线平行,减少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晓雨别怕,我们不是要拦着你不让你走。” 陆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目光坦然地迎上女孩惊恐的视线,“只是刚才,我看到你这里,好像有点不舒服。能告诉我,是怎么弄的吗?”她点了点自己小臂对应的位置。
李晓雨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也没有说。
陆昭知道,这种事情直接问很难有结果,随即安抚地握住了她的手。“晓雨,你爸爸失踪的事情,林月姐姐和这里的警察叔叔阿姨一定会认真去查,这是他们的工作。但是,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如果你觉得害怕,如果你觉得有危险,如果有人伤害过你,让你感到疼痛和恐惧,” 陆昭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确保每个字都能让她记住,“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
李晓雨点头,“好的。”豆大的泪珠滚落,她没再说别的话。
不远处的辅警把她带了出去。陆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面色深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队……”林月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怎么来了?”
她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小蛋糕取出来塞进林月手里,包装盒有些扁了,看起来没那么精致。“刚好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还习惯吗?”
简单的一句话话,朴素得有些寒碜的礼物,就像一股暖流冲进林月心底。她低头看着那个被压变形的蛋糕盒,指尖能感受到陆昭残留的体温。没忍住,竟落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