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慌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汹涌的情绪,用力眨了眨眼,哑着嗓子回答:“还、还行……就是基层事情杂,跟支队不一样,得重新适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时候,遇到像刚才那样的,心里挺没底的。”
一个看似简单的失踪报案,报案者是个极度恐惧的未成年人,身上还有疑似暴力留下的伤痕。这对刚经历家庭剧变、又脱离熟悉办案环境的林月来说,压力和挑战都很大。
陆昭往前走了一步,与林月并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仿佛在看那个女孩消失的方向。
“基层有基层的难处,也更直接面对世间百态,是磨练人的好地方。像刚才那个女孩,你的处理没有问题。程序合规,警惕性高,也留下了后续联系的渠道。这就够了。”
她侧过头,看向林月:“你觉得心里没底,是因为你看到了案子表面下的东西,这是好事,说明你的观察力和责任心都在。破案有时候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急不得。”
“我明白,陆队。”林月点了点头。
“嗯,有什么拿不准的,或者需要市局这边协调支持的,别不好意思开口。”
“嗯,我会的!”林月抬起头,看着陆昭,眼神里的迷茫散去了些,“谢谢陆队,专门来看我,还带了这个。”
她晃了晃手里的蛋糕,终于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
陆昭也淡淡笑了笑,抬手看了眼腕表,“顺路而已,别想多了。行了,我该回市局了。你忙你的,注意休息。”
“陆队你也是,注意身体。”林月连忙道。
陆昭拍了怕她的肩膀,旁的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她的身影挺拔利落,很快消失在林月视线之中。
林月深吸一口气,拿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回到办公室。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关于失踪案的,关于她自己的。但此刻,她的脚步,比刚才踏实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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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回到市局的时候,太阳快下山了。
办公大楼依旧冷峻,但比起前几天那种全员绷紧的状态,今天显然松缓了许多。
她提着给队员们带的甜品径直走向大办公室,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陈铮在工位上补觉,王瑞和方小薇被赵局收了回去,空出来两个位置。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靠窗那个堆满显示屏和各种数据线的桌子,通常情况下,无论多晚,那里都会亮着光,映着一张戴着眼镜、专注到几乎与机器融为一体的脸。
但此刻,那个位置是暗的。不仅屏幕黑着,连那些常亮的小设备指示灯也都熄灭了,椅子规整地推进桌下,陆昭微微一愣。
“喂,”手边是苏宇乔的大躺椅,她踹了一脚,那张俊逸的脸就大刺刺转到她面前,“萧萧呢?”
苏宇乔也是刚睡醒,“嗯?陆队,你看看群呢!”
李萧的消息:「雯雯单位给放了几天假,她今晚的火车回来。我请三天假回家,有紧急事打我电话噢。」
雯雯是李萧的“闺蜜”,在淮西市一所高中任教,又是班主任,两人聚少离多是常态。这次两人一个多月没见了,好不容易雯雯得空,难怪李萧会破天荒地请假。
陆昭嘴角弯了弯,慢慢走回自己办公室,脱下外套,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坐在椅子上,她看着窗外街道流淌的车流,与周边的楼宇、茂密的树丛,构成一幅充满生机的画卷。但这画卷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荧川分局,面对一个无助的初中女生。几天前,她还在农场和审讯室,与精心策划谋杀的罪犯周旋。今天下午,她更是猝不及防地,撞见了那个将她人生劈成两半的男人。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只觉自己的脑子充满倦怠。
她拿起手机,找到李萧的微信,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打字发送:「假准了。好好陪雯雯,注意安全。队里的事不用操心。」
梦境是混沌的,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嘈杂的声音碎片。渐渐地,场景开始凝聚,清晰得令人心悸。
她站在一扇熟悉的书房门外。那是二十年前,父亲陆正明还在世时,家中那间总是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烟草味的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低沉的、压抑的争吵声。
“昭昭是女孩子,你怎么能让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男孩住在她的房间呢?”
“哎呀,就住一个晚上,书房明天就收拾出来了到时候让宇辰住书房!”
“今天先让他睡客厅怎么了?要么孩子睡我们房间,我们睡客厅!”
那是韩宇辰第一天来他们家,梦中的陆昭想推门进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影剧烈晃动,听着父亲那声夹杂着失望、愤怒和最终一丝希望破灭的、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