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医生，艾米，刚下班？”陆昭先打了声招呼。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这家西餐厅的位置，后面那片高档住宅区，不就是上次她送黎周回来的那个小区吗？难怪他们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吃饭。

黎周很自然地敲了敲她的车窗，“今天刚接手了一组比较特殊的家庭案例，陆警官一起吃点吗，顺便聊聊？”

“我……”她刚想说她吃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纠结的点可以跟这个心理医生说一说。“行，谢谢。”

艾米接过黎周手里的电脑包和钥匙，看起来并不打算一起进餐厅。

陆昭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刚放松的神经又微妙地绷紧了。她看看艾米，又看看黎周，心里冒出个尴尬的念头，自己不会不经意间真成了电灯泡吧？

黎周解释：“之前艾米住的地方环境不太理想，往返咨询室也不太方便。正好我这边隔壁有套小公寓空着，离得近，也安全，就给她买下来了。今天她也是第一次过来看房子，熟悉一下环境。”

他随手指了指餐厅后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公寓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昭：“……哦。”

看似平静，内心早已万马奔腾。这对吗？！

艾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错，我点了很多外卖，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陆昭用力点头，快去吧快去吧，快去看看你老板给你买的高档公寓吧！

黎周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讶，只是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陆警官。这家餐厅的简餐还不错，这个时间人也不多，比较安静。”

陆昭点头，特地选了个离李萧她们比较远的门走了进去。

落座后，黎周把菜单递给陆昭：“看看想吃什么？不用客气。”

陆昭接过菜单，其实没什么心思细看，随意点了份沙拉。黎周则要了份牛排和汤。

“今天接手的案例很棘手？关于什么的？”陆昭先开口，算是打开了话题。她知道咨询室的保密原则，所以问得很笼统。

黎周喝了一口柠檬水，微微颔首：“嗯，涉及家庭暴力这部分。父母之间的冲突对孩子产生了影响，这里面涉及到成年人和未成年人两个部分，比较复杂，也很耗神。” 他顿了顿，看向陆昭，“不过，比起陆警官每天面对的，应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昭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柠檬片，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这个世界的巧合有时候真像一个蹩脚的游戏。

“家庭暴力这个事吧，警方过往的案子里也有不少。有些甚至牵扯到命案。”

黎周表示同意，“很多时候，这种长期存在的家庭暴力，就像一个不断加压的密封罐。内部的痛苦、恐惧、愤怒无处宣泄，外部又缺乏有效的干预和舒缓，最后呢只能以终极的毁灭作为释放的出口，罐子炸了，里面的一切也随之粉碎。”

“毁灭……”陆昭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眉头蹙起。

“嗯，家破人亡。”

陆昭若有所思，“确实，我们接手的案子里，家暴直接致死的案例也不在少数。施暴者失控，难免下手过重，导致受害者死亡。”

黎周沉默了一会儿，此时牛排送了上来。陆昭又是一惊，她总感觉这牛做做心肺复苏还能活。

只见他拿起刀叉，动作熟练地开始切割牛排，牛排肉质呈现出一种极其鲜嫩、几乎带着血丝的粉红色，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出肌肉纤维微微颤动的质感。

某人灌了一大口柠檬水压下反上来的胃酸，心底疯狂叫嚣，死脑子，能不能不要再想着破碎的李建明了！

优雅地吃下一块牛肉，黎周稳稳地“比起家暴致死，更多的可能是受害者反抗。”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当暴力成为日常，当退路被堵死，当保护所爱之人的本能压倒了对一切后果的恐惧的时候，一个平日里看似软弱可欺的人就有可能爆发出惊人的、具备毁灭性的力量。”

陆昭头疼。

她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是不是有人偷偷把李建明的案子发给黎周了？几秒钟后收到一连串问号。

“黎医生，你知道我手里现在有个案子……跟你刚才分析的这种情况，有些相似。”

黎周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把刀叉轻轻放在盘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然后抬眼，迎上陆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