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青惊讶地看着傅泽,刚刚的话根本不像是从不可一世、霸道嚣张的傅泽口中说出来的。
感受到庄稼青的讶异目光,傅泽的脸顿时由白转红,尴尬和懊恼把他淹没,他有种把庄稼青杀了再自杀的冲动。他傅泽是被鬼上身了吗?为什么会说这么自贬的话!
“我就是随便——”傅泽急着张嘴,为自己被鬼附身似的话辩解,可他话还没说完,庄稼青就打断了他。
“你怎么可能没用?”庄稼青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帮我的人,也只有你而已。”
哗啦……哗啦……
早春的冷风把堵着窗缝的塑料膜刮得哗哗作响,盖过胸膛里那颗砰砰得仿佛要爆炸的心跳声。傅泽觉得自己的头像喝醉了似的晕陶陶热乎乎的,哪怕是寒风也吹不透。
当天晚上,配着庄稼青亲自下厨的一盆大锅菜,傅泽吃了五碗米饭。
次日天刚蒙蒙亮,王翔的手下李辉就趾高气扬地砸门进院子,完全不顾及其他人是否在睡觉,大声喊道,“赶紧还钱!三十万!少一分你就等着吧!”
庄稼青第一个出来,冷静道,“账户给我,我转你。”
“喏,给你。”李辉怀疑地看着庄稼青,似乎不太相信又穷又破的庄家能一口气儿拿出这么多钱,“我可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样,后果不是你们家能承受得起的!”
庄稼青懒得跟他浪费口舌,干脆利落转账结束,让李辉哑口无言,只好愤愤地啐了一口,扭头走了。
总算了了这件事,起码近期人身安全都有保障了,庄彤珊松口气,对弟弟道,“你快跟小泽回学校吧,耽误了一周的学习……”
“放心吧姐,耽误不了,那些课程我都自学过。”庄稼青自信地拍拍胸脯,“傅泽缺的课我也会给他补习的。”
“那就好。”庄彤珊眼睛里充满欣慰,眼角带着泪花,“你长大了,能撑起一个家了……”
过午,傅泽和庄稼青吃过饭,便一起步行来到镇上,买了从乡镇到A市的车票。
傅泽第一次坐大巴车,烟味儿、汗味儿弥散在空气里,努力忽略气味闭上眼睛,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呼噜声又灌入耳中,把他折磨得差点儿破开车窗跳出去。后来终于想了一个办法,装作睡熟趴在庄稼青的腿上,脸朝下,闻着庄稼青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肥皂香,熬过了这段称得上恐怖的车程。
回到学校后,傅泽受到了全班同学热情而好奇的盘问,其中郭武段蒙尤甚,俩人不顾上课铃已经打响,聒噪地贴在傅泽左右,喋喋不休地追问,“傅哥傅哥,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逍遥了?发消息你也不正面回应!还不坦白从宽!”
“傅哥,你翘学出去玩也不带着我俩,太不仗义了吧?”郭武开玩笑地指责。
“傅哥,你是不是跟哪个美女约会去了,兄弟不厚道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班里的男生都嬉笑着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调侃,“顺便问问嫂子有没有姐妹给我们认识一下……”
傅泽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来的美女?穿着大绿袄红棉裤的庄稼青算吗?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庄稼青啪得把自己的背包放到课桌上,对霸占了自己座位的段蒙道,语气明显不满。
“呿,学霸也回来了。”段蒙悻悻地收回揽着傅泽的胳膊,刚要习惯性奚落几句,突然发现他敬爱的傅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高声对周围聚集的同学们道,“上课了,都围着我干什么?散开散开!”
恰好踏进教室的任课老师诧异地往这个方向瞥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欣慰,傅泽同学竟也有帮她维护班级纪律的一天,看来有学霸当同桌和室友还是很有帮助的。
庄稼青拿出课本,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进入了学习的状态。
傅泽托着下巴,耐着性子听了十五分钟,听着同桌在笔尖儿划在纸张上的唰唰声,心里头痒痒得厉害,好像那笔尖儿是落在自己心上似的。
于是他忍不住扭过头,看看庄稼青清秀的侧脸,健康的肤色,还有黑咕隆咚充满神采的大眼儿。
最开始怎么不觉得他好看呢……傅泽心猿意马地想着,嗯……土包子的嘴唇也特别饱满,红红的,很好亲的样子……
“啪!”一根粉笔头砸到傅泽脑门上,傅泽表情一僵,立刻就要站起来跟老师理论,谁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摁在了他的大腿上,那双刚刚被自己赞叹过的大眼睛坚定地注视着他。
“……”傅泽脸上颜色变幻几轮,还是忍下了。
任课老师见傅泽安静下来没发作,也松了口气,他原本是想砸到傅泽桌子上,提示一下傅泽不要走神,谁料粉笔头跟装了雷达似的,直击傅泽金贵的脑门。
“你摁我干什么?”见任课老师继续讲课,傅泽臭着脸凑到庄稼青旁边找茬,庄稼青皱皱眉,一巴掌轻轻推开傅泽的脸,一字一顿,“认—真—听—讲—”
傅泽感受着庄稼青手掌的温热和柔软,美滋滋地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