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穿一件月白色的内门弟子袍,腰间系着天衍宗的玉牌,级别不低。
他的头发被雨水沾湿了一些,几缕碎发贴在额角,眉眼清隽。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整个一楼,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季灵禾身上。
“请问,”他说道,“看守在吗?”
季灵禾放下手中的书:“我就是。”
他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礼貌地移开:“新来的?上次我来的时候,似乎没有你。”
“我确实刚来没多久。”
“难怪面生。”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想找一本书,书名是《阵法玄解》,应该是在藏经阁三楼。”
季灵禾默念了一遍这个书名,摇了摇头,“我好像没注意到有这个书名。你确定是在三楼?”
“确定。”他语气笃定,“那我再找找。”
“需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不必麻烦了。”他拒绝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忙你的。”
说完他便转身往楼梯走去,脚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微的声响。
季灵禾重新坐下来,打算继续修补,却发现她有点忘记补到哪一页了。
自己的记忆力简直快和宋伯一样了!
那天下午,季灵禾时不时就听见楼上偶尔传来轻微的声响,是他翻找书的声音。
声音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停止。
他下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显然没找到。
季灵禾犹豫了一下,想着大多数时候反正闲着没事干,做个好事:“要不你留个名字,如果我找到了就给你说。”
他想了想,点头:“也好。”
于是季灵禾从抽屉里扒拉了一半天,终于把那本破旧的登记簿拿出来了,翻到空白的一页推过去。
他提起笔,蘸了墨,字迹端正清隽地写下了三个字——江清远。
写完后他微微颔首:“有劳了。”
之后,季灵禾每次整理典籍的时候,都会留意一下跟阵法相关的手稿。
不过也没很刻意地去找,只是顺带翻翻。
看江清远和那本书有没有缘分咯。
不过似乎没有。
但就在季灵禾觉得应该找不到的时候,有了一个偶然的发现。
她在整理三楼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最底层时,发现了。
那个位置靠近墙壁,光线最暗,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很少有人来这里。
季灵禾蹲在地上,把底层那些歪歪斜斜的书一本本出来,拍掉灰,重新整理好。
抽到最里面的时候,她发现有一本书被塞在了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她蹲在地上,表情狰狞地用力扯了一半天才把它弄出来。
是一本蓝皮线装书,封面磨损得很厉害,上半截的书名已经看不清了,下半截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好像是什么阵什么解。
她心头一动,翻到扉页。
泛黄的纸上正写着:阵法玄解。
就是这个。
她翻了几页,发现内容深奥,全是关于复杂阵法的推演和注解,有些页面上还有朱笔批注,字迹潦草。
“嗯,看不懂。”
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把它放在柜台下面的小格子里,等江清远下次来的时候给他。
宋伯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递了块桂花糕递给她。
“尝尝,今天的更好吃。”
季灵禾接过来咬了一口,发现里面竟加了蜂蜜,确实更甜了一些。
她也不知道,宋伯这老头为啥这么爱吃桂花糕,还时不时研究新口味。
吃商极高。
江清远再来的时候,是五天之后。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季灵禾很巧地居然是在勤勤恳恳地擦柜台。
其实擦柜台也是为了有时候趴着睡更方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碎金。
她抬起头,看见他逆着光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袍被阳光镀了一层暖色。
“你好。”他打了声招呼,语气比上次稍微熟稔了一点,“我来看看那本书有没有下落。”
“有。”
江清远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梢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喜。
“找到了?”
“嗯。”
季灵禾弯腰从柜台下面的格子里取出那本蓝皮书,放在柜台上,推过去。
“在三楼最里面那排书架的最底层,卡在书架和墙之间的缝隙里。不知道怎么掉进去的。”
江清远拿起书,看了几眼。
“就是这本。”他抬起头,看着季灵禾,认真地说,“多谢。”
“不客气,”季灵禾说,“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江清远点了点头,把书小心地收进袖中。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本书对我挺重要的,感谢你的帮助。以后若有需要,可来找我,我会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