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里仍然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为了逼真,嘉司悯甚至给她喂了一点能够真的昏睡过去的药。就连非将军也没发现端倪,但仍为她身体肉眼上好转起来而高兴。她的手触碰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嘴上说着可惜的话。一旁知道她就是始作俑者的嘉司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只能笑着应承。
“她还有多久才能醒来?按理来说,已经退烧好一阵了,怎么都该醒了。”
非将军不耐烦地搓着手指。指头上是黏腻的膏药和渗出来的血液。朱里的伤口又崩开了,但人却没有半点反应,仍在昏睡。
“应该快了。每个人的恢复速度都是不一样的,这位受的伤太重了,要不是原本底子好,怕是挺不过去。”
“哼,”非将军瞥了嘉司悯一眼,带起一点轻视,“少说这些套话。我就是要她醒,醒来同我讲话。这事可没得商量的余地。我最多再给你两天的时间。你既然能把她救活,就能让她醒来。要是做不到……”
非将军没有说完。嘉司悯打了个寒噤,赶紧低下头去。自打进这尔雅城来,卑躬屈膝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就连佐伊也压抑住种种不满,以免让她们好不容易做出的努力付之东流。
“是,我会尽力的……”
非将军大步离开,正是巡防兵最松懈的时候。嘉司悯赶紧给朱里针灸,让她醒来。
“没时间了,我们先走。”
嘉司悯用浮沉魔法可以让自己的手穿过铁栏杆,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门锁。只要用变形魔法将早就扎好的稻草人变成她们的样子,就能跑掉。
“不,我现在的身体,只会拖累你们。再说了,浮光还被她关在牢狱里,我不能走。再说了,你们自顾不暇,还是先离开吧……”
朱里摇摇头,脸上全然没了当初势不可挡的锐气。嘉司悯看了难过,不想放弃。
“她留你一条命,肯定是想知道些什么。你为了我们好,不想多说,我们都知道。但既然我们进来了,总得要做些什么。你刚醒来的时候说过,要快去毁掉捕灵网,这到底是什么?毁掉会怎样?”
朱里咬紧苍白的嘴唇,纠结了一阵,到底还是让两位故人凑近来。
“长话短说。城中断粮已久,饿殍遍地,但许多上层官兵却找到‘食粮’,可以不用吃其余食物存活,甚至一直保持亢奋的状态。你们肯定知道将军的宴会……”
“是酒?”
嘉司悯陡然脱口而出。
“那是怨灵酒,”朱里眼里寂静地燃烧起愤怒的火光,“那是纯精灵融化的血液。”
嘉司悯骇倒在地。朱里却点头,确定地说道:“非将军当初被先知派来开拓春之岛,出发前就在先知那里得到了捕灵网。虽然只是先知随手做的小法阵,但也足够强大,寻常纯精灵一接近就会被融化,不到一周就酿成所谓的‘酒’。喝下之后,精神饱满,如同辟谷。然而……”
朱里忍住咳嗽,继续道:“这种做法是遭天谴的。先知本身就有魔力,不知怎的躲了过去。但是普通人效仿,要不了多久,身体上就会长出梨花疫。也就是两百年前短暂在军中高层出现过的疯病。”
“是那白点?”
嘉司悯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病人。甚至有巡逻兵,白点已经涨到了脖子边。
“刚开始只是白点,但只要多喝几次,白点就会被催熟。等白点全部变成梨花绽开,人也差不多成空壳了。非……非她打开了魔鬼的礼物,但是想挽回已经太晚了。她逼问我那些事先转移走的春之岛记载了魔法的典籍,想知道暂停的方法。”
嘉司悯想起那些一去不回的风精灵,一时间愤怒得浑身颤栗。
“我去毁掉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怎么毁掉?”
佐伊伸出锋利的爪子,害怕不够。
“那东西很脆弱的。找到本体,轻轻一砸就碎掉了。本体就在焚稿池……”
“我们一起去。你要给我们指路。毁了捕灵网,我们去接浮光,我还有东西要交给她。嫘心说很想她,希望你们一切都好。你们还没有去见她,不能就留在这里。”
巡逻兵又来了,朱里赶紧倒下睡熟。嘉司悯和佐伊也装作打哈欠的样子,在巡逻兵的眼皮子地下收拾收拾准备睡觉。等他们走后,嘉司悯赶紧按照计划安置好稻草人。佐伊背起朱里,被变形成背了盔甲的巡逻兵。嘉司悯自己也是一样的严实装扮,利索开锁关锁,绕过空荡荡的屋宇,躲过巡逻的士兵,总算接近了焚稿池。
“在哪儿?没看见有什么网……”
佐伊左看右看,只发现光秃秃的池塘。满池死水在深夜发出尸臭味,让嗅觉灵敏的她很是不喜欢。
“在水里……”
嘉司悯瞧见了,那黑沉沉的死水里疯狂搅动着的魔法丝线。她赶紧走过去,一靠近就能感受到强大的吸引力。
“慢着,你有魔力要小心一点。”
朱里制止。
佐伊拉住嘉司悯,两人合力攥紧早已准备好的锋利匕首,猛地向着水池中横陈的细网刺去。嘉司悯的魔法附着在刀刃上,凝聚得带出耀眼的锋芒,一池死水乱卷起来,向上激起发臭的水珠。原本柔韧的捕灵网应声而散,化作死水飞溅在了地上,很快蒸发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没了……”
两人搀扶着起身,正要马上带着朱里离开,就遭一记剑风迎面劈来。佐伊赶紧抱着嘉司悯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去。那石头垒的焚稿池却被劈成两截,黑水涌出来,叫整个石子路都变得粘腻腥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