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们倒是好演技,没曾想也是故人。”
高大的非将军身披明光铠,单手拎起尚且不能自己站起来的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两个脏兮兮的泥水人。嘉司悯和佐伊想要反击,却又害怕对方对朱里动手,只能暂时待在原地装作受伤等待时机。
“朱里,我们好歹是故交。你的家族曾经发誓,誓死效忠皇家。皇家不幸,国人动乱,先皇中道崩殂,我沦落军中,也是你我扶持着杀出一条血路,挣得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前程。现如今离复国只差一步之遥,你不但不为国效力,反倒断我的后路!”
朱里被钳制住脖子,仍然倔强地拧过脖子,绝望地恳求道:“将军……不……公主,故国已死,皇室这么多年来作下的罪孽,已经让国人不堪忍受。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何苦继续这样的罪孽?”
“别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这些年你光嘴皮子见长,心软得一塌糊涂,只想着和你的小家偏安一隅。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不告诉我解药在哪里,我现在就先杀了那个四处乱咬的疯狗!”
将军吹了声口哨,巡逻兵赶紧跑过来听命。不多时,就有人拖着同样不成人样的浮光。她头发蓬乱,眼神凶狠,瞧见将军就手脚并用冲去,被巡逻兵扯住锁链,绊倒在地。
“我要……我要杀了你!”
浮光趴在石子路上用尽力气地往前攀爬,指头渗出血迹,染得地上发红。
“浮光……”
朱里想要转头去看,却生生被将军钳住了脸,动弹不得。
“朱里,我死了,你也要杀了她!听见了吗!玷污精灵的人,漠视生灵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浮光被拽起来,一只胳膊给拉脱臼了。她嘶喊后仍然痛快大叫起来。巡逻兵的好几把剪刀架在脖子上,她偏偏伸长了脖子,叫得更加狂放起来。将军瞥了一眼,巡逻兵一身冷汗,几脚踹得这个一身反骨的人跪在地上。
“诅咒已经开始了……”
浮光桀桀笑起来,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浮光!不要……不要再错下去了公主,”朱里的喉咙里也积攒起铁锈味,“根本就没有解药。春之岛的典籍记录的和浮光说的完全一样,一旦吞噬精灵,就会被贝留存的骸骨诅咒。春之岛本来就是贝的脊柱化成的,这里有着四岛最强大的祝福与诅咒。你们身上的梨花疫只是最浅表的症状……”
“不可能!绝不可能!”
非将军双手攥着朱里的领子,几乎要把她勒死。
“我亲眼看到先知用过,她说这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玩具,也是最好的补品,这才赏赐给了我。她已用过几百年,不但没有任何反噬作用,反而越来越强大!”
“先……先知和我们不一样,她绕过了诅咒……其余喝过怨灵酒的生灵是逃不过去的……”
朱里的瞳孔聚焦又散开。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皮肤上也透出点点白色的疹子。
听闻这些话,底下的巡逻兵忽而呆滞,面面相觑了一阵,紧接着躁动起来。他们扒开精良的制服,查看前胸、腹部还有手肘的白疹子。不少人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甚至吓倒跌坐在地上。
“等白疹子熟成,梨花全部开放,精灵的怨灵会吸干你们的躯壳,重新回归天地……”
“啊——”
脸色最苍白的巡逻兵惊惧万分,看着自己大腿上已然快要开满一圈的梨花瘢痕。其余人身上也都起了疹子,但此时此刻都下意识地后退远离,仿佛这是一个传染源。他们忘了职责,忘了任务,忘了效忠的到底是谁,被恐惧驱使着开始叫,开始逃,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寻求解法,于是转而怨恨赏赐他们美酒灵药的、从前奉若神明、誓死效忠的将军。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们人不人鬼不鬼!”
巡逻兵们忽然又站在了一起,一同拿着宝剑对准中间不可一世的将军。
“你们要反啊……”将军怒极反笑,骂道,“要不是我续你们的狗命,刚开始围城的时候你们就上西天了,哪里等得到现在同我叫板!”
正僵持着,地上那个被当作传染源的巡逻兵哀叫了一声,倒地不起。很快,那具躯壳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啵的一声破掉,似乎有蓝莹莹的雾气飘散出来。
“啊——怨灵!怨灵来索命了!”
其余巡逻兵完全被恐惧蒙蔽,不敢后退,于是向着前面的将军举剑砍去,结果更快地被一剑封喉。将军被围攻,只好先丢开碍手的朱里,提剑迎战。一时间鲜血四溅。倒地的躯壳凝固着惊骇的面孔,不多时同样地故障起来,蓝色的烟雾将中间的将军包围住。
这下,她看清楚了。那蓝色的烟雾确实是纯精灵的样子。圆滚滚的头,带着流线型的细长尾巴,往上翘起。风一吹,这东西就快活地抖一抖身体,然后飞梭般猛冲出去。
这是她抓到又喝掉的第一只纯精灵,世界上最喜欢同人交流的透明信使——风精灵。
非将军凝望着这些浮起精灵的轮廓,跟着仰头。它们变得轻薄高大,神情肃穆,而自己却越来越渺小。一股不可名状、不被接受的恐惧油然而生,体内那混乱的热气横冲直撞起来,叫人奇痒难耐。非将军只好疯狂地抓挠,扯开衣襟,却发现自己的大半个臂膀已然长满白疹子,一半都开了梨花。
另一旁,嘉司悯和佐伊浑水摸鱼,趁着他们内斗的功夫,赶紧救起昏迷的浮光和病怏怏的朱里,一人背了一个就要跑,却被将军提剑拦住。佐伊放下人,拽起匕首就上前迎战。
嘉司悯在旁边用魔法辅助,时不时拿旋风绊一下,用石头砸一下。但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占到上风,反而隐隐约约在被压着打。将军的脸色酡红,整个人冒着不正常的狂热,就连被捅穿了肩膀,鲜血淋漓,也不见趔趄,反而更加迅猛地反攻。
佐伊咬牙硬撑,却被扔上了天,眼看着要被长剑捅个对穿。嘉司悯赶紧摸出从前紫英长老给的好东西,一手用旋风把佐伊移偏,一手全给将军的脸上送去。
“啊——”
将军整个头都肿起来,睁不开眼睛,面目狰狞,却举着武器四处戳刺劈砍。嘉司悯堪堪躲过,差点少了条胳膊。
她和佐伊再次一人背起一个伤号,拼了老命地跑。将军在后面跟鬼似的追。两人差点跑死过去,忽然听见城门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