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道:“我在做什么,我清楚得很!倒是你,是否还记得十五年前,你都说过些什么,跟我保证过什么?”
“我恨了十五年,如何能忘……”怜星宫主的脸色变了,语气也变得阴沉。
“好,很好!”邀月狞笑着道,“我就是要让他终生痛苦!”
“是,姐姐。”怜星垂首。
邀月又道:“无缺这孩儿规矩听话,我要他见谁就见谁,要他出谷就出谷,他就乖乖地应一句答一句。”
“大姐,那不就是我们要他这般的?”
怜星顿了顿,瞅了眼邀月的脸色:“之前你去恶人谷时,还不是担心那小娃儿会被那些恶人给害死?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如今,以无缺的功夫,江湖虽恶,他也大可以去得!你却迟迟不令他下山去找那……”
“我却不满意了!”邀月打断她,“没有情,他如何懂得恨!自相残杀,哈哈哈,自相残杀!杀了小鱼儿,我再把这真相告诉无缺……你说,他会不会立即就死?用亲手结束自己兄弟的手,再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却不想他死了!”
“大姐,你是说……”
“我要他,在这世上留有解不开的牵挂。死,死得牵肠挂肚;活,即便幸福唾手可得,他也得日日夜夜活在永恒的悔恨、自责之中,一日也不得安宁!让江枫和那贱婢,死都不能瞑目,哈哈哈……
“所以,你选择了春桃。”怜星幽幽道。
“不错。春桃那里,我自有安排。此事,你不必过问。”
“姐姐,我不是拦你。”怜星突然咯咯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到,有比让他们相爱更好的主意!”
“相爱?我几时说过,要让他们相爱了?”邀月愕然道。
这下轮到怜星傻眼了:“你……你让无缺,一直跟着春桃,还令他们单独在外过夜……不是为了让他们日久生情吗?”
“我从不认为,一个人喜欢谁,爱上谁,是可以被设计的。”邀月缓缓道,“纵然是你我二人,我们想杀谁,就杀谁!我们可以杀尽天下一切不服之人,可一个人的心里喜欢谁,他自己都做不得主,我们又能阻挡得了么?”
怜星怔了一怔:“不是为了无缺……难道,是为了春桃?只是因为春桃!”
“不错。”
“人人都以为,无缺会是移花宫未来的宫主。但除了你我,世上根本没人知道,无缺,他同时也是移花宫的仇人——将来注定会成为移花宫仇人的人!
姐姐你心中真正属意的接班人……是柳芽。柳芽常常自称,是春桃的庇护者。此外,我还听说……春桃有一个嫡亲的妹妹,前几年就已被选到了侍女大队里,天赋之佳,直追我俩当年。”怜星恍然大悟。
邀月颔首道:“正是如此。看来,你对春桃,已调查得相当透彻了。”
“我……我……”
邀月一摆手:“我也查过她。柳芽那性子,便是见了我也难有一句好话,却被春桃一个小丫头片子制得服服帖帖。何况,她还是孙老七送进宫来的……”
怜星目光闪动:“孙老七送她进来,她却不为孙老七做事;被分到柳芽手下,结果变成柳芽听她的;这些年新进宫的宫女,人人都敬她畏她,却不厌恶她;甚至宫里的老人,也都众口一词,说她好。”
“不错,她明明只为自己而活,却有本事,让其他人都念她的好。我正需要这样一个人,代表移花宫,踏足江湖。”
“姐姐的意思是?”
邀月道:“我十五年未出谷,江湖上有些蠢货,又开始蠢蠢欲动!你莫以为我不问事,便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孙老七伙同金-棍-帮,在送入宫中的食材里下了‘冷烟泪’,夜百合竟还想保他!所以,我亲自出谷,送还他一掌,再把他留给春桃和无缺处置……”
“而他们,也的确没让姐姐失望。”
“春桃当场便让无缺了结了孙老七的性命,我简直满意极了!该死之人,就必须得死!若连这份决断也无,我又如何放心让她执掌移花宫?而她,也确实有本事,让无缺听她的话……”
怜星附和道:“那该是无缺这孩子,头一次杀人。”
邀月点点头:“春桃,应也是第一次指使别人杀人。对自己的恩人,一样说杀就杀!孙老七一死,孙家人的死活,我全不在意。她要保全孙家,回宫使得那点小手段,我便只做不知。移花宫,正需要一个像她这样的代言人。”
“姐姐是想,让春桃带无缺出宫。杀死小鱼儿前,顺道在江湖上行走一番。像你十五年前那样,横扫武林?”
“不错。”
邀月的嘴角终于现出一丝微笑。
“此事本该由下任宫主执行,但我的命令,柳芽未必肯听。正好无缺也长大了,到了该出宫的时候。我等了十五年,也不差再多等这两年。他们出发前,我会授意春桃,让无缺不必着急将小鱼儿杀死。多见几次,看清楚那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再行动手也不迟。说不定,两人还能交个朋友……”
怜星拍手笑道:“意气相投的知交好友,不得不拔剑相向——那时,无缺纵然可以轻松杀死对方,心里,也定然不会痛快!”
“到那时,我们再将那秘密,告诉无缺。”
“那便是最有趣的时候!”怜星笑得愈发欢畅。
邀月却没有受到欢乐气氛的感染,反而冷冷瞧了怜星一眼:“你还有话,有话说话。”
怜星气息一窒,随即鼓起勇气问道:“何谓……死得牵肠挂肚?何谓……幸福唾手可得?与春桃,可有关系?”
邀月默然半晌:“我也是那日见了春桃,方才悟到的。你我二人孤苦半生,咱们这宫里的姑娘,却大有活得自在随性之人……
我本意,原是要无缺在宫内尝到人间温情。他对移花宫的感情越深,发现自己不得不成为移花宫仇人的那一刻,他的痛苦,便也越深——你如此执着于春桃,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
“姐姐都不知道的事,我又能发现什么?我只是……对春桃这丫头,越发好奇了!”
怜星莫名松了一口气,眼波流转,侧过脸瞧向了大门的方向:“姐姐既然请了春桃过来,我也想一起听一听姐姐的教诲。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