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星宫主的敌意
————————————————————————
将李萍领到花苑水榭外,夜百合随手往东一指,便将她丢下,转头忙别的事去了。
邀月有约,李萍可不敢逃跑。
望着眼前迷宫一般的长廊,她长长叹了口气,也唯有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路向东而行,转过几个弯,又转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东面的那一组房屋前。李萍稍稍放缓脚步,有些吃不准,这是否便是邀月的居所。
向前复又走了几步,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多见几次,看清楚那是个怎样的人之后,再行动手也不迟。说不定,两人还能交个朋友……”
止步,转身,疾步退走,一气呵成!
李萍以维持“走路”姿态所能达到的最大步速,一口气逃到了长廊的入口处,一颗心兀自狂跳不已。
花无缺和小鱼儿的身世,普天之下,除了邀月与怜星,她只怕是世上仅存的一个明白无误知道此事的人。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邀月对这个秘密有多看重!为了这份刻骨的仇恨、恶毒的计谋,她忍耐了十五年,坚守了十五年,绝不会容许任何人,提前揭开事情的真相。
谁若是知道了这个秘密,只有死!
有那么一瞬间,李萍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局,引她去邀月的门外,令她被迫“偷听”到这段要命的秘辛。
可随即,她便推翻了这个不靠谱的猜想。
前来传讯的,是宫女长夜百合大婶本人,邀月的头号亲信。邀月宫主要见她的消息,理当属实。
而以邀月和怜星二位宫主的能力,要在私下里讨论这个秘密,又怎会疏忽至此?
莫说被人摸到家门口窃听了,李萍一踏入花苑水榭,她们已应有所察觉。这种程度的警惕心,对她们那种级数的大高手来说,便如呼吸一般自然,全然无须刻意留心才对!
那么,唯一合乎情理的解释便是:邀月、怜星,她们中至少有一人,需要这么一个借口,来置春桃于死地。
可假若邀月要杀一个人,根本不必如此麻烦。
她的武功,她的身份,使她可以任意主宰所有人的生死。即便是同样尊贵且高高在上的怜星宫主,也不得不生活在邀月的阴影之下。
因此,这个问题答案,实际上还能再缩小一些范围:怜星,想要春桃死。
藏书楼的春桃丫头,在邀月宫主心里,是正式挂上名的人,怜星也不敢轻易动她。
趁着姐姐召见春桃之前,故意跑去找邀月“回忆往事”,让春桃无意中,听到一些不该她了解的事情……那时,怜星什么都不必做,邀月自会杀了春桃。
如果动机成立,怜星会这样做,也不是不可能。
疑问只在于,邀月为何会顺水推舟,明知春桃就在左近,还继续配合怜星,将“秘密”说下去……
这一关窍想不通,李萍终不能安心。她百思不得其解,手脚俱已冰凉,但出奇的,心中并无多少焦躁感。
扪心自问,邀月对她,其实非常不赖。
要功法给功法,要发展给发展,要自由给自由。
李萍目前所练的《花纲》,在外务部所拥有的权限,在春月楼所掌握的势力,直接间接,皆为邀月所赐。
忆及当初她与邀月的初见,两人好端端说着话,邀月忽然就怒火中烧了!即使是那样,她也没有拿李萍撒气,而是选择一个人远远跑开。
大宫主并非嗜杀之人,至少对移花宫的宫女,她会努力自我控制,而不随意打杀——这一点,李萍还是有信心的。
怜星既已布下了这个杀局,想必她的后招,也不会教李萍久候。
有什么手段,李萍接着便是!
果然,没过一会儿,长廊深处,邀月住处的方向,便走出了一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宫装丽人。
那人长得与绛雪颇有神似之处,【娇靥甜美,更胜春花。她那双灵活的眼波中,非但充满了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也充满了稚气——不是她这种年龄该有的稚气。
无论是谁,只要瞧她一眼,便会知道这是个性格极为复杂的人,谁也休想猜着她的丝毫心事。
无论是谁,只要瞧过她一眼,就会被她这惊人的绝色所惊,但却又忍不住要对她生出些怜惜之心。】
李萍心中一跳,忙避到一侧,躬身行礼,让出了去路。
那人经过李萍跟前,却又忽然停住了脚步,倒退回来,直勾勾地盯着李萍,问道:“你就是春桃?”
“是,婢子春桃,见过二宫主。”李萍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怜星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她却不敢拿同样放肆的目光,去看怜星。
对于怜星的残疾,李萍倒是隐约有些印象。
但她过去从未想过,移花宫里也从没有人,会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怜星左手与左足的畸形,竟会如此显眼,便是那流云长袖、及地长裙,也掩盖不了。
天知道怜星此时究竟是何心情,要是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地方,嘴上说了不该说的话,为此而惹恼了她,那可就冤枉了……
怜星笑道:“你认得我?”
“婢子在宫中多年,与众姐妹皆已相熟。唯独二宫主,过去一直无缘得见。”
“现下你见到我了……”怜星宫主眨了眨眼睛,轻笑道,“看来,可以安心去死了!”
“二宫主说笑了。”李萍也陪着笑了笑,“大宫主有事传召婢子,婢子正要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