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他的计谋、智慧不如人,而是移花宫实力太强,强到凌驾于人发自本心的贪婪之上,强到没有人敢忽视她们的意见!移花宫人就算拉了一坨屎,这些人,也都会争着去闻!
更可气的是,便连小鱼儿自己,对那位笑容可掬的姐姐,同样难有恶感!
李萍姑,李大嘴的女儿,小鱼儿从小到大,不知听李大嘴念叨了多少次……
他苦命的女儿,一无所有的女儿,无依无靠的女儿……
只听李大嘴的叙述,小鱼儿已可以断定,他为李萍姑寻的养父母,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位萍姑姐姐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知要经受多少苦难折磨。
可从眼前这个女人的眼中,小鱼儿却看不到一丁点儿愁苦、欲-求,好似她生来便是这般快乐自在,什么也不想要,因为她什么都有。
移花宫……
移花宫里出来的人,倒是不坏……
那萍姑姐姐又一次向他看来时,小鱼儿嘻嘻一笑,向她摇了摇手,向地道外大步奔出。
藏宝图的阴谋是这小子首先看穿的,那时众人没有信他,此刻当着移花宫春桃姑娘的面,却不好再装聋作哑,放任“恩人”独自离开。赵全海、神锡道长等人皆出言挽留,小鱼儿却头也不回。
铁心兰怔了怔,微微迟疑,终于也快步跟了出去。
小鱼儿离开,李萍自然也留意到了。可她堪堪被一群人围在正中,明剑道长赶到,众人忙着与他见礼,他又来与李萍说话。乱糟糟的,实在顾不上小鱼儿。
好在无缺与小鱼儿的恩怨,本也不急在这一时。
可没过多久,铁心兰却一个人跑了回来,在峨嵋前院正厅找到了相谈甚欢的诸人,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他……他要杀人!”
“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峨嵋派逞凶?”
好汉们无不起身,持剑朝铁心兰走去。
铁心兰这时方才醒悟,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姑娘莫怕,但说无妨。贫道以峨嵋派的百年清誉作保,定会为姑娘主持公道,绝不让姑娘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神锡道长大义凛然,越众而出。
“我……”
她与小鱼儿走到峨嵋后山,偶遇张菁和慕容九。
小鱼儿将头发扯散,顶着满身毒蛇,装鬼吓跑了张菁,吓晕了慕容九。片刻之前,不顾她的阻拦,正要对慕容九施以杀手——
这些话,铁心兰哪里敢讲?
铁心兰自幼在江湖中闯荡,她虽不愿小鱼儿滥杀无辜,如今看这阵势更已明了,她若领着这伙人去,慕容九或许能够因此得救,小鱼儿却是死定了!
“我随你去看看吧。”
李萍忽然走上来,拉住了铁心兰的手,笑道,“这位姑娘,之前与我的那位小兄弟一同离去,想是我那兄弟遇到了什么难处,才要这姑娘一个人奔过来求援。看把她急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此事不劳诸位费心,移花宫可自行处置。”
众人都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一一坐回了原位。
李萍摆明了睁眼说瞎话,在场的人精,哪一个听不出来?
听那姑娘的意思,分明是“他杀人”,而不是“人杀他”!
但李萍既然说了,那是她的‘小兄弟’,不要别人插手,移花宫的闲事,又有哪个敢管?
……
随着铁心兰走了盏茶光景,李萍才刚望见前方两道模糊的人影,便听花无缺缓缓道:“以这样的手段来杀一个女孩子,岂非有失男子汉的身分。”
小鱼儿一惊抬头,喝道:“谁?”
“谁”字喝出,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不止小鱼儿瞧见了几人,李萍等也看清了小鱼儿的举动:他正抓起慕容九妹的手,向自己腕上的毒蛇喂去。
铁心兰、香兰、李萍,三个女孩子的六只大眼睛,都在望着小鱼儿。
前两者瞪着他,像是恨不得将他吞下肚里。
唯独李萍却仍是笑嘻嘻的,一只手拉住花无缺,另一只手拦在了花无缺的身前。
小鱼儿仍然抓着慕容九妹的手,强忍着不去看铁心兰,而是向李萍问道:“这位姐姐,你怎么不生气?”
李萍笑了笑:“我们来得这样慢,你都还未下手,只怕,是下不了手了。”
小鱼儿道:“她要杀我,我便杀她。若换了你,这女人若要杀死你时,你又如何?难道你身旁这位公子,会不出手?”
“我自然会出手。”花无缺答得不假思索,随即又和声道,“可你是男人。一个男人,对女孩子总该客气些,就算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该瞧在她是个女人份上,让她一些。”
小鱼儿大声道:“我要杀女人,你便会出手阻拦;她要杀我,我就该死,被她杀了也是活该,是么?”
花无缺含笑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
“你的意思是,只因她是女人,你便只会拦住她,不杀她。你能拦得住她一次,等她下一次出手,你自然还是拦得住。却不知,若是哪一次她成功将这位姐姐杀死——人死不能复生,你便连出手都不必了,是么?”
花无缺面色陡变:“我绝不会让她出事。”
“但你能保证得了吗?”小鱼儿哈哈大笑。
李萍不由皱了皱眉,这话已有些过分了,而且根本是在偷换概念,硬是想要在语言上拿住无缺。
她正要出言反驳,花无缺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独自上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