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儿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萍姑，萍姑！”

“哎，又怎么了？”李萍笑着应了一声。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么？他为什么还杵在这里？”小鱼儿指着花无缺，理直气壮地问道。

“哦，那我修正一下，是‘我们有话对你说’。”

“咳咳……咳……”小鱼儿被噎得够呛，倏地回过头怒视花无缺。对女孩子要温柔要客气，我凶你总可以吧？花无缺面上仍一派平静，但小鱼儿就是知道，这小子，心里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慢慢喝，姐姐我特调的碧藕粥，清体排毒、固气培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李萍只道小鱼儿噎着了，随口哄了两句。

她此时正走到香案前，反手倒了杯冷茶泼进香炉，将仙子香熄灭。给铁心兰的这份仙子香，李萍在里头稍稍动了点手脚，多添了一钱的凝息香下去。

打坐练功的时候，燃一束凝息香辅助，具有安神思、驱杂念，帮助快速入定的神效。闻香的同时不练功——若是有人如此暴殄天物的话——凝息香，作为助眠、提高睡眠质量的普通熏香使用，亦有奇效。换句话说，凝息香有着类似于蒙汗药的功效。

寻常人中了碧丝蛇之毒，即便及时服下了素女丹，也至少要在熏着仙子香的封闭环境下，静静调养上一昼夜，待到毒性褪去，才有醒转的可能。

但小鱼儿自小受到神医万春流的调-教，泡着无数珍贵药浴长大，毒抗、药抗均不可以常人度之。

昨夜无人看管，到时候小鱼儿一觉醒来，无毒一身轻，身边又没个能把他压服的高手盯着，于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李萍可就白忙活了！加一钱凝息香，贵是贵了些，权当花钱买个安心。

李萍的本意，原是为了留住小鱼儿，小鱼儿也确实在香料燃尽之前，便已醒转。

但……

李萍轻轻推了推案前安然睡熟、鼾声迭起的铁心兰妹子，铁心兰“嗯嗯”了两声，转过脸照睡不误。

睡得如此香甜，这些日子，她想必吃了不少苦，可惜……李萍回头分别看了看小鱼儿和花无缺，两人却不约而同别过了脸。

可惜，接下去他们同小鱼儿的对话，可不宜有“外人”在场。

男人靠不住，还是自己上吧……

李萍单手搂过铁心兰的纤腰，使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朝花无缺一伸。转瞬，花无缺便将他一直提在手里的那只食盒，稳稳放入了李萍的掌中。

小鱼儿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中不禁一凛。

一手抱人，一手提物，李萍姑走得轻轻松松，不见半点为难。看花无缺的表情，亦觉得此事稀松平常，全不需他来代劳。

这位姐姐的功夫，相比她平日给人留下的印象，要高出不少的样子啊！

若只看花无缺对她的体贴程度，小鱼儿几乎都要下意识以为，李萍姑的真实实力，同她自谦时所说的一样“水”。

移花宫人，果然不可小觑！

目送李萍姑走远，莫名感到心情低落的小鱼儿，与莫名放松了身心的花无缺，同时转过脸看向对方。对视数秒后，两人又一同笑了起来。

小鱼儿是捧腹大笑，花无缺是含蓄微笑。

“你叫无缺？花无缺？”小鱼儿曾听李萍姑这样叫过他。

花无缺颔首道：“是，在下正是花无缺。”

【小鱼儿瞧着他，忽然笑道：“你知道么，你‘无缺’这名儿的确取得很好，你的确没有什么缺憾……

你出身于世上名声最响的武林圣地，你少年英俊、不虑钱财，你的武功可使江湖中每一个人都对你恭恭敬敬，你的美貌、谈吐和风韵，又可使天下每一个少女都为你着迷……

天下若真有一个完美无缺的人，那人就是你。”】

花无缺微微笑道：“好说好说。”

“可我却不羡慕你！”小鱼儿摇着头笑道，他撅起嘴朝李萍姑离开的方向努了努，“与你相比，我情愿像现在这样，活得自由自在！”

“是么？她愿意管着我，我很高兴。”花无缺看了小鱼儿一眼，淡淡道。这些话，他本不该说的，但望着小鱼儿无所谓的笑脸，却不知不觉便说了出来。

人与人之间的责任是相互的。

萍姑管着他，他便也绑住了她。

花无缺这一生从没有尝试过一天的“自由”，但此刻小鱼儿口中的这个词，他过去也曾听萍姑提起过——数次。

自由，不等于一个人。

不离开移花宫，不离开绛雪、柳芽、诸位姐姐们，她说她一直是自由的。

那他……

陪着她，也可以陪她一起“自由”。

“你成功了吗？昨天，嗯？”小鱼儿察觉花无缺神色有异，凑上来贼贼地笑着。

花无缺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她发了好大一通火。”

小鱼儿露出一副“我懂的”的表情，拍了拍花无缺的肩膀：“兄弟，看不出来，你瞧着一脸老实相，居然……嘿嘿！”

花无缺不解道：“居然什么？”

“居然……嗯……”小鱼儿抓抓脑袋，男人之间，这种事情，还需要说明白吗？有必要吗？

花无缺莫名其妙地看着小鱼儿，温言解释道：“她发了好大一通火，我老老实实受着，过了一会儿，她自然就不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