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的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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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宫那会儿,春桃姐姐总爱逗香兰玩。
有一阵子,她们坐马车赶路时,她每日都在讲一个《从“书童”到“江南大侠”,江别鹤做对了哪几件事情》的长篇连载故事。
也是在那时,花无缺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名字——花月奴。
花月奴……
移花宫的前任宫女长,江小鱼的生身母亲。
在春桃姐姐看来,像她们移花宫这般走单蠢流的田园牧歌式避世门派,真正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成为宫女,便意味着拿到了一张超豪华马车组的单程车票。
哪怕上了车便再不能回头,可能够上车本身,已是万万人求之不得的福气。她费尽心思才搭上这趟车,她满意极了!
而像江别鹤,开局抽到“书童”起家,想必就活得很是不痛快。
能被江枫挑中,又收在身边用了那么些年,毫无疑问,江别鹤,也就是当初的少年江琴,不论先天的模样、身段、智力,还是后天的才思、情商、眼界,均非常人可比——
在当前版本的武林之中,甚至都苟到了搅风搅雨的幕后大反派级别。
饿了想吃,冷了想穿,颠沛流离希望能遇到善心的买主,做了仆从希望能在主人跟前得脸……当了心腹,一人之下,之后呢?
在他之上,便是江枫!
江枫不傻。
相反,一个处在他那样境地的人——
富甲天下、美貌盖世,却又武功平平。
能安安稳稳当着他风光霁月的贵公子,长期活跃于万千女性的闺房绮念之中,而片叶不沾身,春桃姐姐对他是极佩服的。
“站在江枫的立场上,他其实也挺无辜的。他不过是濒死昏迷了一场,待到清醒过来,就欠了移花宫一份‘救命之恩’。”
“咱们大宫主那个性子……没事,别怕,她听不见。”
“依她的性子,只怕少有的几次与江枫相处,也是冷着一副你欠我八百万两银子的臭脸,颐指气使,理所当然。怜星宫主和花月奴了解她,都能看出大宫主对江枫的不同,可江枫却未必那样认为。”
他对邀月宫主嗤之以鼻,对移花宫避犹不及,可不论是移花宫还是大小宫主,都不欠他的。
相反,是他欠了移花宫一条命。
在他昏迷的情况下,在他人事不知的时候,被邀月宫主捡到,倾全宫之力给救活了,甚至两位恩人为了救他还损伤了修为——
这份恩情,不可谓不深重似海。
甚至,上天对他的眷顾,还不止于此。
因为,若非有大宫主亲自抱他入谷,他这一生,都没机会与移花宫里的花月奴,产生半点交集。
也许他曾经尝试过接受命运——老实待在移花宫里,听凭邀月的摆布,成为她的禁-脔。
可是他偏偏在最不想待的地方,遇到了此生最想相守的人。
“是花月奴。”香兰不由得接口道。
“不错,宫女长花月奴。你只看夜百合大婶便可知道,宫女长一职,在我们宫里能有多大的权柄。而夜百合,当年也不过是花月奴的其中一个副手罢了。”
江枫入谷,他的起居、饮食,日常的一切安排,均由花月奴一人裁夺。
大宫主和二宫主,初时轮流运功替他续命。待到江枫终于捡回那条命来,便轮到她们二人闭关修养……
没有人知道,江枫和月奴是几时互通心意,珠胎暗结的。
那一天,原也是平常的一天,大宫主结束日常打坐,先是不见了月奴,接着,才发现江枫竟也同时消失了。
“他们怎么这么傻,怎么可能逃得了呢?值守的宫女……”香兰说了一半,忽而噤声。
李萍替她把话说完:“值守的宫女,本就是花月奴安排的。整个移花宫的运作,皆在她掌控之下,她当然逃得出去。”
她也几乎就要成功了!
出宫以后,江枫带花月奴大喇喇回到家中,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慢慢处理他富可敌国的庞大财产。
这期间,移花宫风平浪静。
香兰又问了:“为什么呢?月奴不是叛逃了吗?她这样不算违背宫规吗?大宫主不生气吗?”
“嗯,大宫主当然很生气。但是呢,这个问题……”李萍面露难色,支吾道,“你要知道,追杀是需要出门的,但我们移花宫人,不出门。”
香兰张口结舌,呆愣当场。
可惜了,他们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
别忘了,江枫还有个好书童——江琴。
而江琴对江枫的背叛,则写死在了他的人设之上。
因为他是江琴,而江琴这个人,一定会背叛。
自小跟在江枫身后,他的世界被拓得太阔,眼光被抬得太高。于是乎,“书童”这个卑微的身份,自然就配不上他日益膨胀的野心了!一朝窥得时机,便会狠狠咬向主人。
同为“反派”的邪恶势力移花宫,不过是恰逢其会。同时,也是江琴为了反噬昔日的主人,而煞费苦心下的一道双保险。
可江琴他多能忍啊!
玉郎江枫突然消失数月,又突然回归,江琴依然是主人乖巧的伶俐小书童,得以分享他全部的秘密,手握能决定他生死的关键信息。
初时,花月奴带江枫叛逃离开之时,她的孕周必然不会很大,肚子一定还未显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