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江枫终于处理完全副身家,换了一袋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方便跑路的时候,花月奴已成了个即将足月的准妈妈。
彼时,于江琴而言,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就差把饭喂进嘴里了,不反,简直对不起天地良心!
心有七窍的移花宫神秘高手少奶奶,待产在即,废了;被寄予厚望的主人义兄燕南天,得了信往这边赶,却还在路上!
而江枫,玉郎江枫……
江琴这一辈子,最了解研究最透彻最想取而代之的人,他又岂会因为这个人退缩半分?
江琴把江玉郎的行踪卖给恶名昭彰的十二星相,尚且可以解释为“险中求富贵”,“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之后他又专程跑去江湖上人人色变、避之而不及的移花宫,千方百计见到大魔头邀月本人,却不仅仅是贪得无厌而已。
他最最想要的,是江枫死。
没了玉郎江枫,他就不再是谁的书童跟班,他的儿子,就是下一个玉郎!
唯一的江玉郎。
“后来呢?”香兰问。
“后来?没有后来了。”
春桃姐姐揉着香兰的发顶心儿就笑了。
“花月奴和江枫那厮走后,两位宫主显而易见的不快活,夜百合大婶继任宫女长,改弦更张,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说着,春桃姐姐还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了一朵黑色的梅花。
【白的手,黑的梅花,衬托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神秘的美。】
这件物什,花无缺和香兰都从未见过。
但春桃姐姐却说,在当年,邀月大宫主行走江湖的那个年月,黑梅花一度曾被视为绣玉谷移花宫象征,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不忌惮!
香兰也从荷包里摸出一朵,比对着道:“所以现在移花宫是春桃姐姐说了算,春桃姐姐说要做白花,移花宫的标志就成了白花。”
春桃姐姐将两朵玉花都放在了香兰的手心里:“故事讲完了,你有什么想法吗?说来我们听听如何?”
小香兰立时红了脸:“我一定不会背叛移花宫,我会离外面的男子远远的。”
她如此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却望向了花无缺:“春桃姐姐,那个江枫,他,是不是特别特别好看呀?比我……我们公子还好看么?”
“感情的事,很多时候和样貌无关,看对眼了,就是看对眼了。”春桃姐姐失笑,“但你的想法是对的。江枫曾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子’。而你,也决计不要同宫外的男子有太多接触。大宫主若生你的气,可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要背叛……”
香兰小脸一白,揪着春桃姐姐的衣摆小声道:“姐姐方才还说,大宫主不会听见。”
春桃姐姐拍拍她的手,也终于将她的目光,落在了花无缺的脸上。
“无缺,你呢?你怎么看?”
闻言,花无缺微微一怔。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春桃姐姐一路上花了那么多功夫讲江别鹤的事,又引出了上一代花月奴和江枫恩怨,其实,很可能都是为了说与他听的。
花无缺垂眸思量了一番,先问:“不知春桃姐姐,所问……”
“你随便说,咱们就聊聊天。”春桃姐姐打断他,左眼不动,却独独对着他眨了一次右眼,“我保证不跟大宫主告状。”
花无缺心中想道,今日车内所言,怕是一个字也不能被大宫主听见。
他先说:“那江琴狼子野心,吾自当除之而后快。”
春桃姐姐仍看着他笑。
他便又问:“江枫夫妇二人,如今……”
春桃姐姐蓦地收敛了神色,正色道:“他们都已经死了十七年了。早在孩子出生当日,他们被江琴出卖,为十二星相截杀。两位宫主到时,两人均身受重伤,不比当年江枫所受之伤轻。花月奴先闭了眼,江枫拒绝向大宫主低头,很快也自裁殉情了。”
不知为何,听闻此言,花无缺的心上便如压了一块巨石一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大宫主命我杀死江小鱼,究竟是因为他十恶不赦,还是为了……”斩草除根。
春桃姐姐直视着他的双眼,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为了什么,我也不好说。但大宫主要你多了解江小鱼,我便自作主张,将他的来历说与你听。”
“人有了来处,才会明白自己该去向何方。”
“你现在知道了,江小鱼不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野孩子,他本也可以成为移花宫的孩子。他之所以会在恶人谷长大,是因为燕南天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了他一个。燕南天又带他一同去往恶人谷追杀江琴,不想自己却折在了那里。”
花无缺喃喃道:“小鱼儿,便是这场事故的,漏网之鱼。”
“你我现在出宫远行,不也正如离渊的游鱼一般吗?”
他听见春桃姐姐轻轻笑了一声。
“天宽地广,你会遇见各色各样的人,远比过去十七年,在移花宫中见到的多得多。他们中会有你的朋友、敌人,也可能是……爱人。”
花无缺心头如遭雷击,他愣愣地抬起头。
只见春桃姐姐美目一转,笑吟吟地瞧了过来:“你呢,你能承担后果吗?”
“一旦踏出那一步,一切可就回不了头了。”
“哪怕代价是你少宫主的身份,你的生命,你的……一切。”
“值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