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赶路,夜里围坐篝火闲谈,几人又开始互相打趣。就这样,旅途漫漫,倒也不算无聊。
官道尽头,巍峨的城门终于撞入眼帘。
方才还在马背上互相打趣的几人,纷纷敛了神色。
苏幕原本还在马车里坐得好好的,看见城楼的那一刻,她一脸好奇。
“入城之后,不可随意说笑。”崔璟见她兴奋低声开口,声音不高,传到众人耳里,“韦缙耳目遍布城内,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苏幕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知道啦。”
几人将马车停下,寻了城门旁一处僻静的土坡后,匆匆更换行装。
他们各自套上寻常商旅的衣衫。
周晅忍不住嘱咐道:“城门守军盘查甚严,咱们以商人的名义入城,切莫露了身份,尤其是三娘。”
沙三娘将鬓边碎发捋到耳后,淡淡一笑:“放心,这等场面,我见得多了。”
崔珩转头看向苏幕,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头巾:“进城之后紧跟众人,莫单独乱跑,有什么话,等寻到落脚的客栈再说。”
苏幕点点头。大家收拾妥当,一行人重新登车。
马车缓缓向前,汇入入城的人流。
高大城门下,甲士持戈而立,目光扫过往来行人,逐一审验路引。
周晅坐在车头,从容递上路引,只说是远赴长安售卖和田玉料的商队。甲士细细翻看文书,又抬眼打量车中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便挥手放行了。
不久后,车马停在城门内侧一处僻静的巷口,几人围在一处低声商议。
崔珩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不能这般径直回家。指不定谁的眼线就遍布我们家,到时候还没等布局,便会打草惊蛇。”
苏幕眼珠一转,当即凑上来,咧嘴出了个损主意:“这有何难?咱们扮作倒夜香的杂役,混进去便是。府里后门常走这些人,寻常不会细查面容。”
周晅闻言眉峰一挑,忍不住低声吐槽:“咱们这么多人,够装一整队倒夜香的。”
苏幕也不气馁,歪头又换了个法子:“那就分批走,伪装成送菜、送柴火的脚夫,一趟进两三个人,分几回悄悄入府。”
崔珩轻轻摇头,点出其中破绽:“送东西的脚夫,只进不出,太过惹眼。府中管事记着出入人数,片刻便会起疑。”
苏幕挑了挑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简单。叫崔府里几个不起眼的仆役借着采买的名头出来接应,咱们和他们互换身份。他们空手出府,咱们扮成他们,跟着担子一同入内。等咱们安顿妥当,再让那几个仆人换回来,一来一往,进出数目对上,便不会奇怪。”
沙三娘闻言低低笑了一声:“这法子刁钻,亏你想得出来。只是要挑忠心可靠、不会泄密的仆人才行。”
崔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府中后院管采买的老仆,是多年旧人,信得过。可以托他安排。到时候分批行事,错开时辰,不要凑在同一时段进门,能减少被眼线盯上的风险。”
没多久,阿砚便寻来了那名负责采买的老仆。
老仆匆匆赶来,见了这阵仗,先是一惊,待听清崔璟所言,沉吟片刻便点头应下。
苏幕还没等旁人商议妥当,一拍大腿,旧事重提:“我先上,就用我最初那招——扮倒夜香的妇人。这活计人人避之不及,门房绝不肯凑近细看。”
周晅眉头拧成一团:“你真要这么干啊?”
他还没遇到过上赶着倒夜香的人。
“等晚上,先我一人打头阵,探探角门的虚实。”苏幕眼亮,已然来了兴致,“你们在巷子里候着,我先进去,你们自己白天再按送菜送柴的路子分批入府。”
众人略一合计,眼下也没有更稳妥的探路法子。老仆便取来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又寻了块脏旧头巾,连带一柄掏粪勺、一只空粪桶一并交给苏幕。
苏幕躲在巷尾断墙后换装,把头巾紧紧裹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又特意往衣摆抹了些污泥。她扛起粪桶,佝偻着背,刻意放慢脚步,学着市井妇人拖沓的步态,一路往崔府后院角门去。
臭气淡淡萦绕在桶边,角门里,崔家门房果然远远便皱起鼻子,不愿上前。
“倒夜香的?快点,卸完赶紧走。”
门房挥着手,目光只匆匆扫过她的身形,压根不想凑近辨认面容。
苏幕埋着头,瓮声应了一句,闷声推着桶进门,脚步不疾不徐。穿过窄巷,一路走到后院偏僻的净房旁,放下粪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