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民间传闻,大学老师是个轻松的职业,课时少,不用坐班,没有升学压力,也不用操心学生。
只要当了大学老师,那么下半辈子就尽享天伦之乐吧。
每年衣锦还乡的时候,林涌喆都要拿出事实依据跟亲戚们纠正这个偏颇认知,然而没人真正听到心里去,四姐反而拿他做图样,教导小孩子要好好学习,成为涌喆舅舅这样的人才。
林涌喆的周末已去一半,昨晚睡得晚,趁林真没醒,一大早就起床备晚上的课。
吃完午饭,林真午觉一睡不起,林涌喆才有了空闲,下午把项目书修改完发给周文彬。
周文彬是人文学院的讲师,比他小两届,走的人才引进到南海大学任教,几个月前全校教职工会议认识的。
去年酒局诉衷肠,倾吐院里的科研压力和同僚排挤,新人教师的普遍困境林涌喆多少能够理解,对方有一个女儿,和林真差不多大,他心有余力就会多帮衬,不光如此,他还和他的前博导宋恒志教授打了招呼,这些元老级人物手上资源多,人脉广,后来确实帮上了忙,拿到几个项目。
等了一会儿,周文彬没回,倒是收到了英本一班学委唐明晗的问题。
英本一班就是宋予圆那个班,学英语的,来问了他几个历史问题,还是思想史范畴。
唐明晗想用布罗代尔的长时段理论分析某一时代中时段因素导致的英文文本的表达受限,给他发了论文大纲,问他的建议。
林涌喆英文四六级水平,却系统学过中文和历史学,出于保护学生的热情,简单看了一下,大纲的逻辑还是比较完善的,有个别小标题概括模糊,给他提了几个有讨论空间的角度。
临了唐明晗问能不能报考他的历史研究生。
林涌喆没回。
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去卧室叫醒林真,带他一起去单位。
“爸爸,还有个作业没写。”林真声音怯怯的。
周末两天没提一句,偏偏在周日晚上才说作业没有完成。
这种拖延情况不是一次两次,林涌喆没对他客气:“林真,你想干什么。”
“是捏泥巴。”
这育苗幼儿园很有意思,作业不做语数英,喜欢布置杂七杂八的手工,亲子活动多,每一样都在挑战林涌喆的耐心。
如果不是离单位近,他早都打算给林真换学校了,后来想想也就还有一年时间,熬到上小学就轻松了,便作罢。
“我打电话跟你们园长说,这项作业不做了。”
林真撅起小嘴,很沮丧地提建议:“能不能邀请舒雅姨姨?”
舒雅是南海大学雕塑系的老师,曾经帮过林涌喆的忙,带他参加亲子活动。
“不能。”林涌喆否决。
南海大学教学楼,灯火通明。
宋予圆把ppt整好,无聊地等待诗歌分享会的开始。
奇妙的是,他在讲台翻阅电脑时,感觉到身前有一股撑力,低头时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真真?!”宋予圆喜出望外,蹲下来扶林真的胳膊。
“圆圆,你怎么在这里啊。”林真摸他的头发,像个慈祥的小老头笑着看他。
“我在做活动,给同学们分享知识,像你爸爸那样。“宋予圆也摸他的头发,很柔软的胎毛,“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爸爸在上课。”
“那你跑到这爸爸知道吗?”
“不知道吧。”
宋予圆回想起这个周末。
昨晚,林涌喆下班带着林真,今天晚上,林真出现在林涌喆的工作场所。
那么林真的妈妈呢?
他还真不知道林涌喆的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周末的晚上都在上班。
“你妈妈呢?”宋予圆问。
林真低一下头,想了想说:“出差了。”
他们学校有过老师把小孩带到教室,被巡查监控拍到扣工资、全院批评,定性为教学事故的事情。
估计林涌喆也是无奈之举,宋予圆决定把小林真哄着留在这儿,这样保险一点。
“真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孩子不像成年人,他们无差别地喜欢被需要的感觉,不像宋予圆,他只想被喜欢的人需要。
照顾林真,不光因为林真是个可爱的小孩,最重要的是他想为林涌喆做一些事情,哪怕很小一件事,也能让他感觉到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