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圆圆,什么忙?”期待的大眼睛。
宋予圆让他站在原地等一下,转身走到教室后面找了一把椅子。
这一来二去教室差不多坐满了。
他把凳子放在讲台上,让林真站在上面,教他如何使用鼠标给ppt翻页。
为了增加一点趣味性,他告诉林真每翻到新的一张,就要对着话筒把标题名称读出来,林真担心不会读,主动要求宋予圆带他过一遍。
挑战是有趣味的,林真自己过了几遍,专注的神情和林涌喆有几分相似,宋予圆在旁边看得心情愉悦。
这场活动总共有观众130人,学分高,又能玩手机,大家都愿意来,荒原诗社的kpi也能完成,简直是皆大欢喜,哪怕是没人爱诗也没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种活动的功利性,宋予圆几乎没什么热情,从没来过,艾岩乐此不疲,两年来主持了一场又一场。
宋予圆在主讲的过程中还没意识到一个惊人的变化。
活动接近尾声,到了提问环节,宋予圆已经默认结束了,竟然有十几只手从数百大军中如雨后春笋般举了起来。
宋予圆高挑的眉头久久没能轻易放下。
所以这两年艾岩到底施了什么魔法,南海学子的文学热情都如此高涨了?
想当年,荒原诗社建立之初仅有七人,后来实在是濒临灭绝,才放弃了“自视清高”的入社标准,社员空前高达24人,后来几乎稳定在这个数字。
社员小蒋负责传递话筒,看着争先恐后的手掌,宋予圆保持狐疑的同时,又有点兴奋。
第一个提问者是个女生,问了写诗相关的问题。
宋予圆简单说了自己的看法,没有多说,因为他自己不过是个半吊子业余爱好者,这种问题还是看艾岩的回答比较权威,他便直接推荐对方去“南海荒原诗社”公众号第28期查看。
实际上,宋予圆的经验才是更加适合普通人的。
第二个提问者也是个女生,问了读诗相关的疑惑。
他直接复制了曾经某人跟他说过的话:读你想读的,了解你想了解的,写你爱写的。
尽管当时听到这句话他备受鼓励,不结合语境分享给别人,搞不好还会给人敷衍的感觉。
宋予圆想起和某人讨论过现代诗难懂的问题。
某人认为,一首好和诗能读出好几层含义,表面是一种意思,背后蕴含的可能是另一种意思,即使不能全读出来,也一定能抓住某种核心。
他给提问者举了策兰的一首政治讽喻诗,解释表面的叙事和背后的历史两层意义。
第三个提问者还是个女生,这次的问题很私人。
“......荒原的每次分享会我都来参加,艾岩老师经常提到你,但你从来没出现过,我在公众号翻了你的作品,有种别具一格的童趣,我对这种,儿童口吻的作品无法拒绝,很难想象现实中有如此可爱的东西。”
女生说有一次在宿舍上铺,睡前读到《太阳能》想起了她的童年。
“......有些感受我可能没有表达准确,但在读你的诗的时候,我得到了被理解的宽慰,总之,特别感谢。”
《大阳能》这首小诗坎坷的过往,它本身就经历过不被理解的岁月。
回车键、口水诗都被骂过。
宋予圆笑了两声,通过话筒扩散出去,半点不刺耳:“谢谢你,你的这段话可能是我这么多年最大的幸运,其实我的......这几行字,被人讨厌过,也被人保护过,今天终于被人理解过了。”
最后举手的是一个男生,身材痩条,气质内敛,站起来半天没说出来话,估计是大一新生比较紧张,宋予圆走下讲台离他近了点。
似乎还比宋予圆高了几厘米。
突然的靠近让男生撇开了视线,低头搓起了手指头:“不好意思,想问问......是什么契机才写诗的。”
宋予圆觉得蛮可爱,冲他笑了笑。
男生愣了愣,再一次低头。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关于诗的一切问题,只要先去想那个人的名字,他就瞬间知道如何作答。
第一次遇见的平常下午,松露湖边的青年侃侃而谈,那一刻,林涌喆就是现代诗,现代诗就是林涌喆。
当然,这是宋予圆的秘密,他不会这样回答。
思考片刻,想说,语文课本上那么多诗,无聊模仿着写了,然而宋予圆抬头举起话筒的那一瞬间,对上了教室最后的视线。
林涌喆在看他,似乎在等他的回答,也可能是等他尽快结束这场活动,好接林真回家。
宋予圆冲男生笑着说:“是为了接触喜欢的人。”
才爱上他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