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业和事业上,他很幸运,师承名门,几乎没遇到困难。
在生活上,带林真是最大的困难,遇到今天那种情况,林真生病,他要上班,孩子没人带,他只能做出最差的解决方案。
有了孩子所有的问题都必须迎难而上,辛苦是林涌喆生活的常态,他从来不会注意到自己有多忙碌。
有同事和学生会礼貌地对他说“林教授辛苦了”,而家里的兄弟姐妹都觉得走学术当大学老师很吃香,池影离开后,他带着林真生活,一路上好像没人问过他“今天工作累吗”。
宋予圆是第一个这么问的。
这条下班的路他走过无数次,好像只有这一刻他才真正从工作场合被带离,让他微微发愣的是,今天在讲台上所有的活动轨迹,在他全身的肌肉重新显现出来,借着他的躯体完成了一种体感的回归。
林涌喆的眼穴抽紧,他困了,特别想睡一觉。
车旋过弯道,下了高架,林涌喆捏捏右臂,说:“好像是的。”
林涌喆承认他累了,语气里却没有情绪,宋予圆的愧疚感迷雾般散去了,反倒催生了他的热情。
他有个高中同学是按摩师,他的推拿馆官号发过宣传视频,力道厚实的手法,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颈椎痛得到了缓解。
他高中同学有一个业务叫“抚触疗法”,在圈内颇有名气,体验过的人凤毛麟角,颇为神秘。
按摩分为治疗型和娱乐型,宋予圆的水平只能是后者,即便是娱乐型,他也想给林涌喆最好的体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去找高中同学偷师一下神秘的抚触疗法。
宋予圆问他:“你胳膊疼吗?”
“我上课抬胳膊,今天抬一天了,现在才感觉到酸疼。”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宋予圆话讲到一半觉得不妥,林涌喆累了一天回去该和妻子过二人时光,而不是找他这个0基础推拿师按摩。
他掐了大腿,耳廓发热,顿时懊悔自己说话欠考虑的毛病,早都应该改了。
林涌喆问:“帮我什么?”
车子癫了一下,好像是有个挺大的坑,屁股落下时,身上的每一块肉都抖动了。
结合林涌喆的话,宋予圆不得不想歪,他把空调的风对准了自己的脸。
还算流利地说:“帮你按一下,我会一点。”
林涌喆:“按摩?你还会这个。”
“很舒服的,要不要体验?”宋予圆试探性地吊起眼尾。
“贵吗?”林涌喆把车侧方位挨着墙停,住街道的坏处就在这里,停车位紧张,巷道窄小,如果不贴边,很容易刮蹭。
他想让宋予圆先下的,副驾铁定开不开门,但两人话没说完,林涌喆没忍心打断。
宋予圆也注意到了,他的门被堵得很死,墙壁上恰好贴着“□□”字样的小广告,蓦地瞪大眼睛:“可以抵住宿费吗?”
他为了不麻烦林涌喆挪车,打算马上从主驾爬出去。
林涌喆熄火,看着那双瞳仁黑亮的眼睛说:“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了。”
忽地,那眼角翘得很高。
扶手箱还是挺高的,这意味着他可能得以一个很丑的姿势,跪着爬出去,还要防止鞋子蹭脏座椅。
“你能爬出来吗?”林涌喆看到他点头,下去给他撑着门,等他爬出来。
宋予圆扶着主驾的座椅靠背,上面的皮革还留着林涌喆的温度。
他先左腿膝盖抬高,跪坐到高耸的扶手箱上,另一只脚直接跨过去,踩到脚垫上。
当他在向前移动左腿的时候,右跨突然被方向盘卡住了,短暂的吃痛,以及担心左边鞋底碰脏扶手箱侧面,让他慌不择路地向外面闯。
他左手跃出车门抓空,失去了支撑就要向前栽去,手心却握住了滚烫的另一只手。
额头撞到了某个硬挺的东西。
是林涌喆的胃。
“慢。”林涌喆离得近了点,扶着他,握他的胳膊肘和手。
那只手扶他扶得很紧,很有安全感。
等他调整好姿势,林涌喆往后让出空间,宋予圆双脚着陆。
不知道急什么的,林涌喆还没让出足够空间等他站稳,他就从车厢和林涌喆的身体之间的侧面挤了出去。
手心多出了一股挣劲,林涌喆怕他摔跤,没松手,接着就撞见了宋予圆眼里的慌乱。
林涌喆才松开了手。
“我先带你去买点东西吧......“林涌喆的话被打断。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就在巷口。”宋予圆的视线闪躲到一边。
路灯打下来,是黄色的,照到宋予圆的耳尖,与其它地方的皮肤不同,要深很多,但辨别不出原本的颜色,是紫色,或者是,红色。
总之,很深。
林涌喆点头,握着手机的手抬起划了一道:“那你小心,注意巷道窜出电瓶车,从靠墙这边走,我先回去给你铺床。”
林涌喆回到家,林真已经睡着了,但是洗衣机的运作声音很大。
今天林真没人带,他请了临时保姆,过几天还得麻烦她。
保姆是个很面善的阿姨,从阳台忙完走过来,尊敬地称呼他:“林先生回来啦。”
“你好。”林涌喆把鞋放排在鞋柜边上,“在洗什么。”
“哎,今天喂饭他吐了,床单脏了,我就从柜子里翻了一套干净的,您家就两套床单啊,我找遍所有柜子就一床,万一这个再脏了你就没换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