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圆想去出租屋收拾几件衣服,没敢跟林涌喆说。
林涌喆热情不高,嘴上却邀请他到家里住,他受宠若惊。
可他不是傻子,到暗恋的人家里去看夫妻卿卿我我,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喜欢承受的事情。
他的性别也不适合去有女性的家庭留宿,毕竟他是个外人,还是个成年的外人。
“不太好吧”没说出口,他就受不了林涌喆的冷暴力了。
“随便你。”林涌喆说。
这三个字换成宋恒志或者宋雅路说,那宋予圆一定气到炸毛,而林涌喆的语气,是不带任何情绪和权力压迫的。
对于一个神经高度敏感的人来说,就是多事之秋了。
他想到林涌喆体贴的时候,握他的手看他的伤口,送他漂亮的小香皂,循循善诱问他为什么哭,命令他不要再划伤自己,他哭了被他察觉,耐心地问他在哪,要来找他。
还为他们的诗社付出了宝贵的时间去跑腿。
而宋予圆做什么了,他把林涌喆当性幻想对象,骗林涌喆进了面临解散的社团,还在对方担心他的时候挂断电话。
活该林涌喆不理他,他愧疚不已。
宋予圆凑到林涌喆面前,决定嘴甜一点:“可以吗,老师,如果可以,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我考完试就走。”
“为什么不可以?”林涌喆想着家里的小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宋予圆很乖,不是调皮孩子,不会添麻烦。
宋予圆被问得发噎。
“怕......你会不方便。”
艾岩还想再看一会儿,被郝时节叫走了。
宋予圆正窘迫着,没注意到两人招呼都没打就撂下他了。
林涌喆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转过去看宋予圆。
宋予圆抓着栏杆,视线落在地上,看上去顾虑重重。
林涌喆问:“你是不是误会我和舒雅。”
宋予圆猛地抬头,摇头说:“没有。”
林涌喆沉默片刻,说:“走吧,没什么不方便的。”
宋予圆坐在副驾,手攥着安全带。
沃尔沃载上他的时候,街灯亮了,在车窗玻璃上刷出绚烂的幻影,让人陷入失神。
很多年前,林涌喆家对他来说是一个他始终幻想,也无法验证的地方。
他会幻想三口之家的样子,一定富有生活情趣。
林涌喆是个自律的人,池影非常优秀美丽,像所有的文艺青年一样,他们会把自己的爱好填满住所。
他们的客厅会有一张柔软的沙发,每到闲暇的夜晚,他们先把可爱的孩子哄睡,两人就会坐到沙发上,靠在一起,选一部电影欣赏谈论,聊远方和宇宙。
他们可能看过侯麦的电影,或许会模仿那种温馨的布置。
用画和照片让白墙不再冷硬,用花草稀释油漆,用暖光灯充当夜晚的太阳,将家变成每个家庭成员都舍不得离开,离开便渴望回来的地方。
宋予圆就要住进林涌喆和池影的家了,他为沦陷到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而感到焦躁不安。
包括他现在所坐的地方,都是不属于他的位置。
一路上林涌喆都没开口说话,他感觉到林涌喆好像不高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原因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他口口声声说不添麻烦,实际上住到别人家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个麻烦,他会让原本的家庭成员有所拘束和顾忌,他自己天天在夫妻两人面前晃也不自在。
这是一场双方都亏损的决定。
林涌喆以前是宋恒志的爱徒,林涌喆托宋恒志的人情不得不接济他,回家还面临说服妻子的压力。
换谁都会觉得不高兴。
长时间的考量让人疲累,宋予圆拖着音调看林涌喆,语气听来像讨好:”涌喆哥......“
林涌喆观察倒车镜,瞥了一眼宋予圆,看到他两边的眼尾耷拉下来,问:”怎么了。”
林涌喆以为宋予圆是跟他提需求。
他路上还在想,回家先找好车位,把车停了,再去巷口的小超市带他买些洗漱用品。
没想到不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出乎意料。
宋予圆问:“你今天工作累吗?“
方向灯没打到底,闪两下灭了,变道的途中林涌喆又匆匆打起,手上的动作很冷静,轻巧地一拨。
他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累,但是昨天更累,所以今天算累吗?
林涌喆从25岁起,他的人生就开了加速键。
先是和导师理念不合,放弃了跟着宋恒志硕博连读,再因为宋雅路和宋恒志父子关系的缘故,他没有选择在本专业转组。
同年,他凭借扎实的文献功底和跨学科潜力,顺利跨专业,考进了同校顶尖历史学者戴雨辰教授的门下。
他没有历史学的学术基础,博一一边和池影恋爱,一边恶补史学基础,在师门的帮助下,学术研究的推进也相对顺利。
26岁博二与池影奉子成婚。
博士毕业,他留校做讲师,三年申上了副教授。
问他是否辛苦,那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