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好,我是陈籽玉。”
除了宋予圆,没人真正见过副社长。
在座的社员们眼神勾勾的,看着陈籽玉把大包小包卸下来,第一组的前两排板凳很快都占满了。
陈籽玉坐到方宇哲旁边的空位,目光在宋予圆身上落了一下,似乎也没搞懂为什么座位是这种排法。
副社长陈籽玉坐下去的时候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掉了,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把教室上方照得像90年代迪厅现场。
坐得稍远地耳朵站了起来:“什么啊?”
陈籽玉弯腰捡起,捧在手心,给在座的各位亮了亮稀奇的东西。
那是一个比成年人手掌要长一点的圆柱体,半截是手柄,半截是透明亮片,里面装着灯管,很绚丽。
把每张脸闪得一愣一愣的。
陈籽玉按了开关,挑了好几个颜色才熄灭:“应援棒,抱歉。”
虎狮说:“没事儿,不用抱歉,正好长这么大我没见过这种东西。”
其他人不了解陈籽玉,宋予圆跟他要熟一点,当初创社的时候第二个加入的就是他。
他知道,陈籽玉是在跟应援棒说抱歉。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有两个。
第一,是“社团成员决议”,由社团主要干部举手表决通过指导老师人选。
第二,活动策划的讨论。
林涌喆汇报了“更换申请”的进度。
他说了哪些单位的章已经盖过,还差哪些单位的材料正在准备中,要交与挂靠单位签字,后续由校社联初审、校团委终审,大概在下周一能收到校团委出具的《指导老师变更通知书》,然后就可以在社团公众号公示结果了。
那天宋予圆顺利拿到林涌喆的签名,后面的流程都交给组织部部长耳朵了。
如果不是林涌喆刚才说,宋予圆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全部流程,原来这么麻烦,而在这些流程里,他只走过了第一步。
天气这么热,南海大学的行政部门又分散,还没有共享电动车,实在是辛苦,宋予圆打算请耳朵吃顿饭。
虎狮拍一拍组织部部长说:“辛苦耳朵了,跑那多地方盖章。”
耳朵忙摆手:“害,我都没怎么跑,上次去行政楼盖章碰到林教授了,我那几天肠胃炎确实是不舒服,差点死在半路,林教授问我还剩哪些,后面的全由他弄了,辛苦教授大热天为我们小破社操劳了,咱们下学期积极点,争取评上荣誉,让教授升职加薪。”
林涌喆说:“我开车方便些,荣誉头衔对我不重要,不要有压力,你们玩你们的。”
“社团成员决议”自然是全票通过,方宇哲举着手机站远点,拍照片存档。
拍照的间隙,宋予圆回想起荒原诗社的历程。
荒原诗社是宋予圆大一时申请创社的。N大原本有一个文学社,里面鱼龙混杂,竟然有借着文学的名义聊骚约炮性骚扰的。
有一次他听闻南海大学有一个同性恋女学生被父母逼迫结婚生子自杀。
宋予圆以此为背景写了篇小说,六千多字。
本来没想投稿,正好当时文学社有个活动,他就投了,而后他收获了拒稿,理由是不能发布敏感题材。
又有一次举办了三行诗大赛,20/50的获奖名额,他没入选,他以为是神仙打架,结果他在获奖作品中看到了这样一首诗
——
《琴书》-橙子雨
琴书蒙上灰尘
我不想考级
只想和你谈情
宋予圆了无遗憾地退了群。
当初加入文学社并非喜欢文学。
有个词总没错,爱屋及乌,爱一种东西成了习惯,就会靠近有关他的一切。
林涌喆写过一篇随笔,内容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那时候的乡下和现在的田野是两种概念,没有野花、没有狗尾草,没有一棵树,现在想起来,荒凉得让人害怕。
长大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当他在现实里困惑,不得不转身时,便不断给记忆里的荒原洒满野花。
他说文学是一种会掩盖真相的东西,站在21世纪去看昨天,怀念的旧物已经不知道孰真孰假了。
这些都是宋予圆记忆深刻的片段,在小论坛的犄角旮旯里扒到这篇文章,是宋予圆第一次对“荒原”这个词产生独具人文的印象,久久不能忘怀。
同时,有一位诗人叫艾略特,也借着他诗歌的名字《荒原》,荒原诗社应运而生。
创社两年他花了不少工夫,设计了无数海报,策划了整整25场活动,只希望它不会变成污水横流的利用工具。
而今他不敢想象的是,和“荒原”这个词脱不开关系的林涌喆,竟成为了荒原诗社的指导老师。
他们就要留下图像证据,向全体学生公示,这是一个重大的节点,宋予圆有些紧张。
他偷偷看向林涌喆,山根很高,被窗外蓝天的背景勾勒得很清楚。
“看镜头。”方宇哲的声音从手机后面冷冷地传来。
林涌喆的余光里,身边的人挺直了身子。
方才宋予圆还未被抓包,他的视线便一直朝着他的方向没离开过。
带着若有似无的好奇,林涌喆好几次看向窗外,除了天空湛蓝的幕布,似乎没有其它东西值得一直盯着。
拍完照片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荒原诗社未完成的kpi——校级比赛。
“各位有什么想法吗?”林涌喆问。
“主要是社联为了保证比赛质量,不给搞参与分,没人会积极参加吧。”耳朵一说完,众人都愁眉苦脸的。
宋予圆更难受,是他把林涌喆拉到这个坑里的。
考虑到大家学业繁忙,林涌喆开门见山,把他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后大家半张着嘴巴惊叹。
有人拍大腿:“卧槽,有林师这个话我就放心了。”
有人鼓掌:“别说了,稳赢。”
听众人夸完,宋予圆笑着说:“期末都是赶deadline的社团,记得保密。”
“害,说了也没事,哪个社团能搞到这种东西我直接转社!”耳朵贼兮兮地笑。
虎狮:“那你这辈子只能晕倒在荒原了。”
会议的结果皆大欢喜,宋予圆不欢喜。
他被方宇哲叫住了,当着林涌喆的面。
方宇哲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予圆。”
宋予圆没看他,坐着玩手机,语气很敷衍:“什么事。”
“跟我出去说。”
“就在这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