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房间是朝北的,终年无阳光,即使是早上也阴暗无比。
不开灯难受。
人的出生也有先来后到,母亲去世后,他们搬了家。
那时候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宋雅路已经上大学了,宋恒志还是让他先挑了一间,把朝阳的给挑走了。
他总不能跟父亲抢剩下的一间朝阳卧室,便顺理成章地住进了深山巨谷中。
母亲去世,他心理状态本就脆弱,在阴暗的地方待得更加沉重,为了让自己的恐慌感减轻,他给房间添置了色彩鲜明的墙饰。
他在白纸填涂明亮的色块挂在墙上,没有富人玩的名画看着上档次,但总算让房间逼仄温暖了些。
后来他有了打印机,会做些海报和照片张贴上去,墙面变得更加紧凑有致了。
而曾经为了增加安全感而所做的努力,好像一点都不温馨了。
和林涌喆家的小卧室比起来,比它大且好看,怎就突然不得劲了呢?
这种差异让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早上顶着肿胀生疼的眼睛起床,反而觉得整个天黑了。
烦,巨烦无比。
直到他收到林涌喆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取衣服。
宋予圆的手机砸到了颧骨,滚落到床边。
他捂着脸蜷缩了半天。
在黑暗和疼痛交织的短暂忍耐中,他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产生了较为积极的渴望。
他想去拿衣服,他想见林涌喆,什么歹心都没有的那种想。
消极的渴望是觊觎他的人,想要他的□□和精神。
而积极的渴望相对来说更道德,他只要看一眼就安心了。
他隐隐察觉到,这是一种恋物癖,对某种东西产生了依赖,一旦离开就会感到难受。
时间会治愈一切,这些症状都无需担心。
最应该感到高兴的是,他转变了心态,他不会控制不了自己,有意无意地去展示自己,制造接触,变成林涌喆家庭的插足者。
他会像从前那样,默默仰望和守护自己喜欢的人。
过段时间他会预约南海市最灵的寺庙,带些应季的水果和花。
他一直觉得弥勒佛笑眯眯的很好沟通,等旺季过去,佛祖不再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他去好好说说,将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回归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标准,才是正道。
趁着状态很好,他准备晚一点过去拿衣服,方便晚上回来直接做梦。
做梦也是以前他惯用的与林涌喆见面的方式,很好用,他总结了一套规律,只要他想见,次次都能梦见。
他给林涌喆回了消息,说六点多去拿。
林涌喆说六点不行,让他早点来,四点之前。
本来以为时间宽裕,真正到了四点,各种事情都来了。
舒雅突然打电话过来要见他。
林涌喆说晚上有事,马上要出门。
舒雅说用不了几分钟。
舒雅还是昨天那副装扮,靠在巷子的墙上等他。
“什么事?”
“结婚......”舒雅搭上林涌喆的肩膀,欲往那宽厚的肩膀倒去。
林涌喆把她扶站好:“我们已经聊过这个话题了。”
舒雅突然哭了,抱住他的腰:“林涌喆,我好害怕。”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畏惧的东西,以前舒雅偶尔在他面前会提她的初恋,学生时代的遗憾成为了她不解的心结。
林涌喆现在没办法跟她聊,打算先安顿她:“舒雅,你先到我家待着,我们回来再聊。”
“我想好好谈场恋爱,稳定下去。”
“我有一个朋友,和你性格很像,我把他微信推给你......”林涌喆认为她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舒雅醉醺醺地摇头,眼神不聚焦地捕捉着他的面孔,慌乱:“不要,我要你,你给我......我就放你走。”
舒雅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林涌喆钳住她的手腕,把人拎得远远的。
动作很快,还是碰到了下巴。
偏头的角度正好对准了巷口,他看到了宋予圆。
宋予圆的目光纵深地看着他们,脚下突然跑走了。
巷口空了几秒钟,宋予圆又回来了。
这次没有犹豫地朝他跑过来,像一头狂暴的龙卷风,踩得砖头噼啪作响。
“跟我走。”宋予圆抓住他的手腕,眼神笃信地看着他,带着某种担当,“林涌喆。”
林涌喆没走,只是放开了舒雅,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走吗?”宋予圆没拽动他。
一种巨大的失望笼罩着他,宋予圆眼睫翕动,手迟迟没有松开,到后来僵持住了,松了一点。
最后完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