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刺激着鼻腔，宋予圆躺在急诊室的床上听医生叙述检查结果，林涌喆也站在旁边。

大概就是有轻微的脑震荡，肘部擦伤，最严重的是左膝髌骨轻度骨裂，建议保守治疗，也就是说不用手术，但要在家躺两个月。

宋予圆得知带走林真的不是人贩子，而是他的亲生外公外婆，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小丑一个。

看病流程前前后后，也没来得及跟林涌喆说上些话。

只在救护车上被抓着手，林涌喆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林涌喆又去办什么手续了，他一个人躺在急诊室床上，排队等待腿部固定。

外面天色将晚，隔壁床有个骨折的高中生，家长陪在身边，有说有笑，妈妈轻抚她额头，开玩笑说可以在家躺几个月不用早起了。

宋予圆偏过头，身体无法扭转，脸能埋多少埋多少，躲在粗糙的蓝色垫单上，眼角被腌摩得生疼。

一个声音让他蜷起了眉心，咬着薄薄的垫单难以抑制住哭声。

宋雅路说：“呦呵，几周不见成小瘸子了，听老林说你跑人家车肚子里去了，他差点都没找到你。”

有时候真不是爱哭，确实控制不了，边流着泪边觉得糗得慌。

他越哭，宋雅路就故意得追着他的脸，便要看他笑话，让他无地自容。

他特别想从病床上栽下去，躲开宋雅路，他朝另一边滚去，等待他的不是冷硬的瓷砖，和满脑袋扎人的星星，而是一个柔软温热的黑色布料。

埋在林涌喆小腹，全然看不见光，如同抵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失声抽泣，耳边不间断传来他们的交流。

脑后覆上一只手，一下一下揉着他的头发，伴随着轻柔的抚摸，仿佛那些砸到水泥地的疼痛都被分解开来了。

“多大了你。”宋雅路戳了宋予圆的肩膀，觉得他太敏感脆弱，简直是碰瓷。

脸朝肚子里埋得更紧，这种依偎让人心揪。

林涌喆指着宋雅路的鼻子没说话，目光犀利，如同护着自家小孩的严厉父亲。

宋雅路一把裹住那根攻击性极强的手指，把他惹起的，即将爆发的不满消化到手心：“行吧，我错了。”

林涌喆甩开他的手，冷淡地交代他：“你去牵好林真。”

·

他们三个是坐宋雅路的木马人回家的，行动不便拖慢了整个进程，宋雅路居然没叨叨任何不中听的话。

宋予圆躺在沙发上，林涌喆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他，拿毛巾给他擦了身体，换了干净睡衣。

上了床一个人躺着，他以为林涌喆会安抚林真，晚上睡大卧室。

宋予圆还没睡着，林涌喆就躺到了他的旁边，轻轻扶着他的腿往里面推。

“涌喆哥。”

“怎么了？”林涌喆的声音柔和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以为是人贩子......给你添麻烦了。”

宋予圆顾虑是比较多的，林涌喆侧身，抱他的腰腹，轻轻捏腰侧的软肉：“是我应该谢谢你。 ”

宋予圆听到这句话已经来不及想原因，眼泪簌簌地往枕头滑落，不一会儿就能漫到林涌喆的眼角。

林涌喆抚着他的脸，给他擦眼泪，为了能让他安心，不再想东想西，把以前的事选择性地告诉他：“我和......林真的外公外婆关系不好，他们想来看，我就把林真丢给他们了，没想到他们想把林真私自带回老家......那个地方，没有学校、没有医院、没有治安...出租车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拦住了，我不知道后面还要折腾什么......”

那群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那个村子好几个人的媳妇都是从外边买过来的......一零年代初期，还是有买卖人口的产业链。

村里建了个养老院，里面有个智力残障的女人，被院长多次带去分娩。

那是一个法律都管不到的地方，村民的胡搅蛮缠，让司法无法进行下去。如果不是有外来者干预，林涌喆带着他四姐夫去取证，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学生，被自己的父母锁在家里，强制包办婚姻。

带池影走出那个村子殊不知只是悲剧的开端，悲剧的拖影，扩大到林涌喆的身上，扩大到他们的下一代，林真身上。

没人追究，也没人管。

“如果不是你，我会有大麻烦。”林涌喆摸他的头发。

“......为什么，那不是他亲外公外婆吗？”

宋恒志是宋予圆的亲爸，不也对儿子毫不心疼？

他是池影的丈夫，不也一样没能给她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