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没可能,你只能做一辈子小三,我问你最后一次,复合吗?”
宋予圆想快点结束,他拼命摇头,挤出了一个字:“不。”
“我拿命换呢?”
宋予圆被架空得大脑逐渐发白,他流着眼泪摇头。
突然地,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他一踉跄差点跪倒地上,推拉窗户传来一声巨响——
方宇哲攀上窗台,抬起一只腿就要越过去。
他冲过去抱住他的腰,力气不如方宇哲大,整个人往后倒想把人拉下来。
拉扯的时候后脑勺撞到了钢琴腿,视觉迎来短暂的失明。
他听见哭声。
以为自己又没出息了,直到怀里的触感泛得愈加明显,他才知道,那是方宇哲在哭。
方宇哲死死抱着他,按着他的后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泪滴到了他的后颈:“你救我也没用......我妈妈走了...就我一个人了......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好害怕。”
中央空调直直瀑下来,淋到两人身上,风无论如何冲荡,也无法消弭萦绕在耳边的残忍事实。
宋予圆视线涣散地定在虚空,他看见自己的手按在他的背上,像是支撑,用力抓了抓。
却抓得手很痛。
宋予圆的二十一年,生来就是软骨头。他被宋恒压着长大,再被宋雅路蜷成一团,在二者的塑造下面目全非。
他常常认为自己是个罪人——父亲、哥哥、自我,三位一体,对他进行一场横亘人生的三法司会审,以至于面对不情愿做的事情,逆来顺受是他一贯的选择,而世界上一切无关他的后果,往往也独揽于自身。
宋予圆拍拍他的后背,让他起来把面包吃了,准备出去给林涌喆打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家吃饭。
手腕被拉住了,方宇哲双眼红肿地看着他,完全没了平时不可一世的样子,这让宋予圆很不习惯。
“我不走,去趟洗手间。”
十一点四十多了,林涌喆应当刚出校门不久,估计没转出第一个十字路口。
“喂,小宋,我下班了,饿了吗。”
听筒把林涌喆温柔的音量直接送到耳廓里,让宋予圆心下动容,迟迟没有说话。
有人等候对宋予圆来说是生命中的意外之喜。大四课少,他待在家的时间远多于林涌喆。每天在家等林涌喆下班回来的时光是梦一般的享受,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寒,林涌喆开门进屋,总会带着外面的暑气和寒凉,宋予圆抱的不只是林涌喆本人,还有他身上过载的暑气和寒凉,他们犹如U型管的两端,在彼此对这个世界难以消受时,将自己的能量让渡给对方,这是他对幸福最具象的感受。
童年渴望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是人生终极梦想,那么,他现在几乎实现了,他一直很珍惜。
哪怕让他抛开一次,他都于心不忍。
“小宋?躲哪儿了。”林涌喆煞有介事地叹口气。
宋予圆挤着手机壳,与手摩擦发出滑唧唧的声音:“......我中午有点事,不回去了。”
最近宋予圆事情确实多,连连两天不回去吃饭,林涌喆好奇他搞什么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
他以为宋予圆会说晚上回来,遥遥无期的等待让他不是滋味,明天他还要出差,对他简直太残忍了:“行,晚上等你吃饭。”
宋予圆叹了口气,天气炎热,艺术楼的厕所味道并不好闻,他冲了把鼻子,在门口碰到了方宇哲。
人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如同被削薄了好多层。以前,方宇哲的身材精瘦,每片骨头被尽可能地撑满,可这么一看,消瘦许多,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粗管,一不留神将他的血肉抽走了一多半。
宋予圆领着方宇哲回到那间琴房,随便聊了点。
问他上次商场的那份家教还干不干,一个月拿多少。他说,每晚两小时70块,一周上六晚,一个初中学生。
一个月两千不到。
方宇哲坐在仅有的琴凳上,宋予圆轻靠在窗前,看正午太阳火辣,树叶焦脆,四下无人,只有几把行走的雨伞。
宋予圆提到最近助学金可以申请了。
方宇哲今天难能可见地一笑:“我有手有脚有脑子,用不着助学金。”
今天方宇哲哭,宋予圆都差点忘记方宇哲其实是个蛮自强的人物。
大一时的冬天,有一个时薪100的英语家教,距离南海大学有10公里距离,每天晚上一放学,他就骑个二手小电驴风雨无阻地过去工作。
宋予圆阻止不了,说是非英专核心竞争力差,在英语这一科能找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家教不容易,硬是不肯放过。
时间一溜烟窜过了大学的一半,人却日渐消瘦,没能长肉,尽是折磨。
方宇哲背靠着钢琴,看着他说:“比起助学金,我更需要你。”
“对不起,是我的错。”方宇哲又说。没有卖惨,也没有无辜,是一副有一说一的表情。
有那么一刻,宋予圆有些恍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像世间的罪恶被哪位宽厚仁慈的神大赦天下了。
他发现,对于前男友劈腿这件事,他没那么多耻辱感了,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愧疚感的无限放大。
互联网上对他这样的人有个固定的称呼。
圣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