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黄连木公园恰逢其时下了雨。
比植物逢冬掀去了各自的屋顶更要命的是,雨脚试探落下,天空更暗,他倒在吻的眩晕。
他反弓着颈子,呼吸凌乱无序,在浅棕色的林跳出团团白雾。
宋予圆双手推着林涌喆的前襟结束了这个吻,声音带着些呜咽:“我没有家。”
眼底含湿像是某种渴求,雨点砸在两人身上,宋予圆的雨却下在林涌喆的心里,温热的手覆在他双颊,林涌喆的拇指不断刮他削薄的颧骨,在他刚落了雨滴的鼻尖吻了一下。
紧接着胳膊从他的胳肢窝穿过,用力将他抱在怀里,抱出了飞翔的姿势,耳边的呢喃急切仿若梦境:“小宋,家我给你,跟涌喆哥回家好不好......”
那天他们丈量过雨的密度,宋予圆把林涌喆给他写的诗护在怀里,和他上了出租车。
林涌喆擅作主张在麦当劳官方app里点了原价板烧,林涌喆不缺这个钱,但宋予圆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某宝买券至少可以便宜一半。”
“好,下次知道了。”
相隔五年没有进林涌喆的家,客厅还是沙发、茶几,投影仪,别无其它,和五年前那副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的布置一模一样。
看着正对着门的那面白墙,宋予圆依旧产生想把它填满的欲望。
旅途劳顿,三人早早排队洗澡,宋予圆拿着以前落在这里被洗干净的浴巾,按高矮排在第二进的浴室。
置物架上包装熟悉的沐浴露,他按了一下没料到里面是空的,手劲大,瓶身轻被挤倒了掉在了地上。
他蹲下来捡起掂在手里,在放好之前鬼使神差地看了眼上面的日期。
一八年六月份。
洗完澡出来,宋予圆看到卧室门敞着,林涌喆背对着他,站在床侧的塑料柜子里翻找着什么,找到一件就转手放到身后的床上,被面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听到宋予圆的脚步声,林涌喆那摞东西揽齐整又关进柜子抽屉里。
林涌喆朝他走过来,拿走他手里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手法比小时候给林真擦水轻柔得多。
“明早一起出趟门。”一粒水珠顺着发梢淋到眼尾,林涌喆用手指刮掉。
“去哪?”
“汽车城。”
林涌喆要买车?那宋予圆跟去干嘛。
他又不懂车,他只知道哪辆车好看。
到第二天站到二手车行的店面,宋予圆终于不像个没事人了。
林涌喆在购置新车之前,居然先要把小沃尔沃给卖了!
车贩子给的价不错,林涌喆也很满意。
宋予圆拉了一下林涌喆的衣角,手在嘴边扩成一个弧形。
林涌喆脑袋微微侧倾,耳朵递过去。
“涌喆哥,卖之前我们能不能跟沃尔沃合张影?”
“嗯。”林涌喆点了头,“为什么想合影?”
车贩子的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不带离开的,宋予圆不好直说,简而言之:“毕竟这么久,有感情。”
说完,宋予圆觉得这话有毛病。论久,宋予圆不过坐上沃尔沃的副驾才一年多点零头,比起林涌喆十年车主,他在这舍不得什么劲儿。
当然啊,跟沃尔沃告别,就是告别暗恋。
再见沃尔沃,爱情地久天长。
林涌喆就好像看穿似的笑了,实际上只是对宋予圆和沃尔沃的感情感到好奇,对车贩子说:“行,我们开出去溜一圈再说。”
宋予圆的告别仪式很隆重,先要开到一个背景合适的地方,到了人烟稀少的河边大坝,林涌喆问:“这里还满意吗?”
不知道林涌喆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单位名称叫“北沙河大坝管理处”,宋予圆在南海长这么大还不如林涌喆一个外乡人开拓的地图多。
河面干净,远处飘荡着干黄的芦苇,偶尔有水鸟驻足,点出涟漪,大面积银白的天空反射下来,素净辽远。
“非常好。”
林涌喆听了眼底堆满了笑意。
宋予圆在车载播放器里检索,选中框停在了一个英文歌名上。
林涌喆问:“还有bgm?”
林涌喆居然还知道“bgm”,宋予圆反应过来这个人有个老二次元朋友,便没再惊讶。
“有的。”
《only time》这首歌的编曲十分空灵,结合车窗外的风景,灵魂仿佛受到了洗礼。
听感上的无限放大压缩了视觉上的空间,宁静悠长的河道变窄变长,他看见河流的尽头分叉,流过更广的大地。
人生的河流不断远走,在离起点越来越远的途中,每一次雨天被雨伞挡开的雨落入河流,都是一段过去的注入。
沃尔沃之于林涌喆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代步工具,每天上班下班走过固定路线。
而对于宋予圆来说,沃尔沃穿行在校园外环,穿过他的视线,是一根走动的时间指针,刻度是他等待、追逐的脚印,钟面是他的日思夜想。
他搜索沃尔沃的车评反复观看,嫉妒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坐到副驾的郝时节、舒雅...
指针转了数不清的圈数,有一天沃尔沃为他停下了,他坐上林涌喆的副驾。
甚至掌握了方向盘,亲自主导方向。
这辆沃尔沃见证了他和林涌喆无数次擦肩而过,见证他不期而遇,见证他愿望成真。
沃尔沃广告配乐的歌词也给了他慰藉。
Who can say where the road goes'
谁能说得清道路向何方漫延
Where the day flows
日子向何方流逝,
Only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