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林空的事情,快接近十点钟了,林涌喆到四姐家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拿了几提纸钱,各式各样的。
顺道去接林真。
林真拎着他的小号行李箱,戴着个黑色毛线帽,脸型线条硬朗,眼神坚毅地站在路灯杆下,不看身高的话,像个搞艺术的落魄北漂。
后备箱缓缓上升,林真自动把箱子放到大行李箱上头,看了眼占据大面积的红纸币以及宣纸。
“帽子哪来的?”林涌喆掉头。
“昕姐给的。”
墓地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公墓,里头包含林涌喆父亲,还有一个是土坟,林涌喆祖上。
土坟杂草多,在绿油油的麦田里,林涌喆一把火给烧了,火焰蔚为壮观,跟寒风斗得激烈,张牙舞爪,白烟上涌。
不知道林涌喆当高考状元的那年,有没有冒青烟。
林涌喆是个细节的人,把印着支付宝微信的红纸币只留给他父亲。
宋予圆本想给他妈妈整点,意识到那会儿还没有电子支付。
公墓纵观一圈,林父的墓碑最宽大,前面一排还是空的,视野相当好。
林真说:“那一排里面有个是我爸的。”
宋予圆心一惊。
林涌喆闻言下意识的看向宋予圆,知道他敏感。
宋予圆眼睛滴溜圆,瞳仁在他脸上左右晃荡。
“我姐希望我们一家人埋在一起,方便后辈扫墓。”
挺好的考量,但绝对不是林云嘴里能说出来的提议。
视线一晃,望到了碑文上林涌喆的名字,以及挨在旁边的“池影”,还有他们的分支“林真”,排在下面一行。
如果没记错,林涌喆父亲是在疫情期间过世的,那时候两人已经离婚了,但上面还是有。
宋予圆猜,或许是林涌喆家里人认为离婚不好看,正好林涌喆还单身,便把前妻的名字填上了。
这行为多少有些自私了,也不知道池影知不知情。
上完坟,他们来了个不告而别。
林涌喆设定导航,五百多公里,直达第一站平潭岛。
两个人睡眠都缺,在服务区走走停停,也许他们南下的路上少不了走走停停。
对现代人来说也是难得。
古有康熙南巡,视察水利,笼络士绅,彰显皇权,耗时数月的跋涉,伴随着庞大的物力与人力。
一场远行只有皇帝能够真正实现,而科技革命将这种权力从帝王手中交给了普通人。
曾经浩浩汤汤、大张旗鼓的南巡,成为了寻常百姓的生活方式,可对于宋予圆这样的孤儿来说,似乎远行的契机,也是难能可贵的。
“不如我们就沿着海岸线走吧!”
那晚宋予圆的随口一说,林涌喆不出两天就给他实现了。
走在海峡公铁大桥上的时候天色将晚,透过桥两侧防风屏障的缝隙,便能看到大海。
宋予圆和林真激动地摇下四面窗户,风声呼啸,伴随着他们的欢呼。
“哇,是大海诶!”林真说。
“涌喆哥,快看。”宋予圆慌忙地举起手机录视频。
林涌喆在开车,降了降车速,时不时往两人扒着窗户的背影扫一眼,看他们的反应。
“居然不是蓝色的。”林真说。
“是青色的,也很好看。”宋予圆过了一会儿,改口说,“还是有点蓝的,介于青和蓝之间。”
下了大桥,林涌喆把车停在路边,背靠着“平潭岛”三个大字。
宋予圆和林真下车,张着胳膊跑了几步,这里虽然看不海了,海风却吹得很远,把两人的一高一矮的黑发掀得翻飞不止。
大海的气息。
宋予圆望着平潭岛收费站的牌子,独自静立了一会儿,回头去找林涌喆,发现他举着一台极为时髦的口袋相机,镜头正安静地对着他。
他弯着嘴唇跑过去,冲镜头打了招呼,说了说无关紧要却无处不溢着自由的话。
“好激动呀~”左右晃晃脑袋,“第一次见到大海呢,男朋友带我来的,开心~”
宋予圆的脸笑出了怪样,颇为可爱,林涌喆没忍住入镜了一只手,手一伸,那脸自己靠到了掌心,像小猫:“谢谢林涌喆。”
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的热泪就攒成了形状,宋予圆压住相机镜头,勾住了林涌喆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爸爸我爱你。”
原本这一段林涌喆是想剪到社媒视频里的,现在只能消音了。
导航结束在一家海景民宿,一米五双床房上千块,被林涌喆砍到了750。
房间带了阳台,乌漆嘛黑的,早上起床就能看到大海。
林真当着老板的面儿就盯着他俩定好日出闹钟。
晚餐经济实惠,没在小红薯上找。民宿老板推荐了一家海鲜烧烤,在小渔村的犄角旮旯里面,味道意外得好,一份海鲜拼盘就足够三个人乐不思蜀了。
“好吃吗?”林涌喆问。
“老爸,我要吃一辈子烤生蚝。”林真扬言。
第二天早上宋予圆在民宿阳台看了人生第一次海上日出。
朝阳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冉冉升起,黛青色的海水中央晕染了一片淡金,收录在相机里面,犹如水彩画纸的纹理,上色恰到好处,均匀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