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走道简直无法挪动,滞留期间宋雅路抱着狗子和即将接管八比的舒雅 、林真垫后,宋予圆走在最前面,靠在林涌喆的怀里,被圈着腰。
宋予圆避开被人群挤到最后个子很高的那道视线,微抬了头,没贴得很近,手隐蔽地覆在肚子的大手上:“博主,你为什么叫句读?”
果然,前一个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
“那后面那个,代表什么?”
“读同豆,豆是圆的。”林涌喆卧蚕深深,眼底柔和的笑意看着他,与嘈杂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对比。
哦,情侣名儿。
宋予圆没忍住转了一圈,掩耳盗铃和林涌喆身体面对面重合,垫了点脚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林涌喆没让他走,在吻结束时拦住他的后脑勺,又一个吻。
身旁的乘客还真就没人关注他们。林涌喆斜后方的陌生男子在和宋予圆对视一霎那,清了清嗓子撇开了头。
瞄一眼宋雅路,他在亲八比的狗头,挺好,没被他发现。
“我去开车了。”走到分流处林涌喆说。
“好,待会儿见。”宋予圆挥手作别,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自己被人流推走。
下了轮渡,到乘客与司机汇合地点还有一段距离。
宋予圆在电梯口等舒雅、林真、狗,透过港口建筑的玻璃能看到他们刚乘坐的轮渡,乌泱泱的人。
老远就看到存在感比较强的一只狗子。
林真负责牵八比,不断从口袋里掏出肉干儿,拖缓了他们的步伐,因此落下舒雅三五步距离。
遇到宋予圆后也没声招呼打,就舒雅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块去和车子汇合。
刚开始无话,宋予圆近来生活质量好,心大,想做什么都不犯怵,主动找人搭话:“舒雅姐。”
“嗯?”舒雅的墨镜朝他转过来。
“你和我哥在谈恋爱?”
“我?”舒雅半收半放地噗笑个不停,很夸张。
宋予圆不明白:“你坐宋雅路的车,好几百公里来找我们玩,不够合理怀疑的吗?”
“我只跟女生谈恋爱。”舒雅说。
舒雅以前跟林涌喆不清不白,宋予圆都看在眼里,在巷子里碰到的那次......按照前段时间林涌喆的说法,舒雅家里催婚了,学院领导认识舒雅父亲,给他俩安排任务,意欲撮合他们。
那天舒雅喝多了,不太清醒。
“那你干嘛强亲林教授?”舒雅不雅的行为,宋予圆也没委婉礼貌,就这么直言了。
“林教授...”舒雅玩味着他对林涌喆的称呼,“你平时也在他面前这么叫?”
“有时候会叫老师,在外人面前会正式点。”宋予圆认真回答。
“好吧,他居然还没告诉你,那就说来话长了。”说着,舒雅朝着远处眺望了一下,天色发暗,但能看清宋雅路和林涌喆站在车旁抽烟等着他们过去,她说,“我是池影的初恋。”
林涌喆没告诉他什么?池影是同性恋?跟林涌喆还有了孩子?然后还离婚了?
池影把林涌喆给骗了?
宋予圆以最快的速度消化了这几句话,发现还是消化不了。
在话题快要结束之前,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池影?”在一个男人面前存在感很高。
林涌喆的面部细节逐渐清晰,宋予圆意识到他的问题属于“说来话长”的内容,暂时没机会知道了。
“因为她去世了。”
宋予圆耳边嗡了一声,如同被攥着往漆黑的地方丢了去。
舒雅说完,不做解释,步子明显换了节奏,毫不留情地向宋雅路的牧马人走去,对宋雅路伸了手:“给一根。”
宋雅路拇指向后指副驾,从裤兜掏出打火机递给她:“坐垫上。”
随后把自己的烟头熄了扔进下水道,问举着游戏机屏幕给他看的林真,视力也不咋行,问:“思维迟还有电吗?”
那边林涌喆也效仿了,拇指食指夹下烟,往地上揉,冒了一缕白气,丢进同一个下水道,
林涌喆脸上的阴影有点重,旅途疲惫的缘故,让他丧失了平时保持的素质,然而宋予圆没有纠正这一不文明动作,只是回应他给过来的眼神,无言地对视了数秒。
耳边飘过来夹着海风和洋流气息的话。
“只有一点点了。”林真遗憾地答。
“那上我车吧,边充边玩。”
“我可以带到爸爸车玩吗?”
林真一直注意到他在玩游戏机时,宋予圆在旁边看着,似乎很感兴趣。
之前他听林涌喆说,宋叔叔和圆圆吵架了,遂想偷偷给圆圆玩。
“注意控制时间,不能老玩,你爸也不管你,眼睛都近视了吧,矫正眼镜平时也得戴。”宋雅路在小孩鼻子上刮了一刮。
宋予圆踏上海南岛的第一个小时,心事重重,一心向往的游戏机,为了不辜负林真的好意,只玩了一局还给了他。
suv停在某个小区,六点多钟海口天黑了,死亡这个东西没那么轻易能说出口,更何况是早亡。
这个光想到就让他胆寒的词语,他好像猜到林涌喆秘而不宣的用意了。
不让他吃垃圾食品,桃木桩,还有什么,还有不让他叫那个亲密的称呼,这些举动是否都与这个沉痛的现实有关?
林涌喆是否在担心给一个无关于这件事的人带来阴影而选择独自吞咽。
那吞咽黑暗的人会被黑暗吞噬吗?
他余光锁着林涌喆下车离去的背影,在灯光闪灭的狭窄空间里动荡不安。
林涌喆的大学老师常住海南,一早联系好晚上自家小聚,和宋雅路到小区的酒水店带了几瓶酒。
小区高档,要见的又是百度百科履历爆炸的真实力派教授,宋予圆紧绷得不行,怕聊到他的求学经历给林涌喆丢脸。
实际情形要好得多,教授幽默风趣,虽白发斑斑,用词却很后现代。
都是些社会时事,熟悉亲切,观点也听得人乳腺舒畅,总算明白林涌喆为人圆润温和,竟是他与恩师一脉相承的了。
教授还讲在海南的生活见闻。
社区各省的人打牌临时变规则吵起来第二天互相赔礼道歉成为了朋友,花园里每日准时出现的手风琴老头带一只猫,来此旅居的知名作家私下里社恐得不得了,等等小趣事。
教授刚动过小手术,使力儿不方便,让老伴买了椰子当小孩饮料。
宋予圆全程聆听,喝了三个椰子,教授也半点没提世俗的废话,发展怎样啊,孩子妈妈怎么没来,学生在哪个学校读研...正常人烦不胜烦的都没提。
想提的会自愿提出,林涌喆虽然聊得尽兴,也一直没疏忽从下了轮渡就心情低落的宋予圆。
赶路匆匆不是谈心的时机,林涌喆在等晚餐结束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谁知道宋予圆食用过多椰子,夜里呕吐不止,反复进出洗手间,间隔不超过十分钟,每次结束后缩在他怀里剧烈发抖。
好不容易等到一次长久的平静,大概两人可以进入梦乡了,黑暗中虚弱的声音在林涌喆耳边说了一句:“宁用着别怕…任何事情,我会一直在。”
林涌喆以为是呓语,没作回答,在他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宋予圆捏他的腰,嗓子是带了病的哑:“知道了吗?”
经年的阴霾准会在酒后闪回,被一股暖流精确地撞来蒸散。
然而他们从未给悲切名状,如此地心有灵犀。
一道朝着地心引力弯去的痕,背着月光悄无声息地收拢进枕头难以也无须控制,声线依旧稳实:“好的,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