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繁霜拧腰送臂,长枪斜刺出去,在空中划出数道漂亮的银弧,尘土飞扬。
做完最后一招后她缓缓收枪,抬眼看了眼渐亮的天色,暗自奇怪。
小殿下怎么还不来,平日这个时辰应该到了的。
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陆繁霜回头,正是齐谙谙。
她刚要向前招呼,忽然发现齐谙谙有些不对劲。脚步虚浮,脊背稍微有些佝偻着。
待走近后陆繁霜才看清了,齐谙谙眼神昏蒙,脸上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一看就是病着。
陆繁霜皱了皱眉,伸手拦在她面前:“小殿下,你病了?”
齐谙谙无力地顺势倚着她手臂,闷声咳了两声:“小病,我练会就回去睡。”
陆繁霜无奈地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训斥又咽了回去。她伸手探了探齐谙谙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眉头一跳。
“这哪里是小病?”陆繁霜收回手,语气不容商量,“今日不练了,我送您回去。皇后娘娘知道吗?”
齐谙谙下意识拽了拽她的袖子,想用一贯的撒娇蒙混过去:“陆大人,陆姨…我真没事…”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弯下腰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咳嗽。
陆繁霜扶着她等她咳完才无奈开口:“小殿下,您要是病倒了,往后几天都连不了了。今日回去歇着,养好了再来,也不耽误什么的。”
齐谙谙低敛着眼睫,眉目恹恹。
她知道陆繁霜说得对,可就是不想。一天不学,能落下好多招式,明明今天就可以学完的。
陆繁霜看她站在原地,没再和她商量,直接收了枪,半哄半拽带着她往外走。
齐谙谙知道自己没理,乖顺地跟着没有挣扎。只是身上实在没力气,从练武场到内宫,往日一刻钟的路,今日走了快半个时辰。
千稚正坐在廊下捧着本书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以齐谙谙对母后的了解,这肯定又是千稚托人偷偷从宫外带的话本。她想开口提醒,只是声音哑得听不清。
直到了跟前,千稚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前来了人,手忙脚乱的把话本往后一塞,抬头便愣住了。
“谙谙?”她皱着眉头,扶着看起来异常虚弱的女儿,一摸额头,脸色立刻就变了,“怎么烧成这样?”
陆繁霜:“小殿下今早来练武,我看不对,便送回来了。”
齐谙谙心虚地垂下眉眼,小声嘟囔:“…我以为没事的。”
千稚没好气:“你生再大的病不也觉得没事?”
她蹙着眉头,先客气地送走陆繁霜,把齐谙谙拉回房间安置下,又派人去喊齐究。
齐谙谙原本安安静静,一听到要喊哥哥又不安起来,怯怯道:“怎么还喊哥啊…”
千稚点点她额头:“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怕你哥来了?没用!”
齐谙谙蔫蔫地缩进被子里,只祈祷齐究能晚点到。
但无论怎么祈祷,该躲不过也还是躲不过。
齐谙谙感到身侧的床垫凹陷,有谁坐了下来,紧接这就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面前,将被子一把拉下。
齐谙谙心虚地对上齐究淡漠的目光,率先抢答:“对不起!”
齐究:“昨天的姜汤呢?”
齐谙谙再次心虚地目移:“我好像喝了吧…”
齐究没应声,只那双淡漠而带点威压的金眸看着她。
齐谙谙:“…我倒了,对不起。”
她努力做出一副可怜而虚弱的样子,妄图通过这副样子打动齐究,让自己少挨顿骂。
齐究还是冷着脸,又把被子拽了上去,将她的脸遮住。
齐究:“病好前不许练武,养好再说。”
齐谙谙一惊,想说自己可以练,但一想到现在自己的身体,又只好乖乖点头了。
不练武的日子,一下子就空出好多时间。齐谙谙看着解九辰和席休在院子里过招,刀光剑影中从容不迫,手痒得要命,恨不得冲上去替谁接一招。
但齐究走之前特意嘱咐过解九辰席休盯着她,别让她下场。
解九辰收剑回鞘,没回头就能感觉到背后幽怨的目光,她无奈道:“别看了,齐究不让你玩。”
齐谙谙立刻可怜巴巴道:“他不让我下场,没不让你不陪我散散步啊。”
解九辰:“?”
“你散哪门子的步?”
齐谙谙即答:“武步也是步!”
解九辰对她也是服气,又看她这几天确实一直没什么精气神,就松了口:“行,就陪你玩一会。不过到时候如果齐究问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哦。”
齐谙谙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没关系!我哥生气了我自己哄!”
席休随手挑起一杆长枪朝她抛去,调笑道:“淋场雨就染风寒的身子骨,等会别被打着打着咳趴下了。”
齐谙谙利落地接住长枪,枪尖一抖,直指席休:“小瞧谁呢?”
席休眨了眨眼,举手投降:“行。您最厉害!”
解九辰挑了把趁手的木剑。两人在院中央站定。
第一招,解九辰没敢太用力,怕齐谙谙接不住,剑锋刺出只用了七分力,速度也慢了不少。
齐谙谙原本凝神屏气,见状蹙起眉头,长枪一跳,枪杆干脆利落地把解九辰的剑格开了。
她不满地嚷嚷道:“你怎么放水啊?”
解九辰一愣。
这不对吧,齐谙谙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想起之前和齐谙谙对招。很是稚嫩,出招漏洞百出,几招就被制服了。可刚才一出手,虽然只是简单的格挡,可力道,速度,角度都恰到好处,绝不似开始那般。
解九辰收起轻慢之心,认真起来,重新摆好架势:“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剑风呼啸,枪影重重。两柄兵器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齐谙谙虽然还病着,脸色苍白,可手下的劲一点也没少,手上长枪使得虎虎生威,每一招都带着一股狠劲,像要把这这几日憋住的力气都使出来。
十几招过后,解九辰抓住齐谙谙咳嗽的间隙,剑锋一转,停在她颈前分毫处。
“险胜。”解九辰收剑,喘了口气,眼睛却亮了起来,“还来不来?”
齐谙谙抹了把嘴角,不服气地举起长枪:“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连好几局,解九辰胜得多,可齐谙谙也有好几局赢了。虽是险胜,可这也还是她病着的状态下。
解九辰越打越兴奋,最开始打一局就让她休息的想法被抛得无影无踪,满心都是再来一局。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了,虽不是最强的,可却是进步最快的,像一块海绵,每一次对局都在拼命汲取经验。
“你这是和我母亲学的?”解九辰在交手的间隙问。
齐谙谙险险隔开她的剑,枪杆一旋,反守为攻:“嗯,陆姨很厉害,教了我很多。”
解九辰:“怪不得,你的路数和母亲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