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转头，看见许钦还站在楼梯下面。周烬桀和陆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楼梯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郁衍顿时有些不自在，皱着眉，语气闷闷的，带着点被撞见的恼羞：“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被训？”

许钦没说话，目光移到他鼓鼓的外套口袋上，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嘲讽，只有淡淡的探寻。

郁衍被他看得更不自在，立刻把手插进口袋，把那几包奶糖往里面又推了推，藏得严严实实，丢下一句“走了”，就转身要往楼梯外走。

“去哪？”许钦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平稳又清晰。

郁衍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语气带着疏离的抗拒：“跟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许钦的声音很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是同桌，以后要朝夕相处，你的事，就算有关系。”

郁衍终于转过身，直直看着许钦，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不耐。

许钦站在台阶下方，午后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半边脸照得柔和发亮，神情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恶意。

“走开。”郁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警告，却没了之前的戾气。

许钦站在原地，没动，依旧静静看着他。

“好同桌，认识一下呗。”许钦开口，声音很轻，语气随和，没有丝毫强迫，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没什么好认识的。”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烦躁地插回去，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许钦依旧没走，也没再多说，就那样站在台阶上，手插在裤兜里，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平和，没有丝毫退让。

“认识一下，又没什么损失。”过了几秒，许钦的声音再次轻轻传来，不急不慢，语气温和。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的烦躁莫名少了些，却依旧拉不下脸，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别烦我，我不想跟人打交道。”

许钦从台阶上慢慢走下来，站到他旁边，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郁衍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

“你去食堂吗？”许钦轻声问道，语气自然，像是在关心朋友。

郁衍立刻把手抽出来，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坚决：“不去。”

“那你带我去。”许钦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郁衍转过头，满眼不解又烦躁：“不要，我凭什么带你去？”

他伸手拉了拉外套拉链，拉下来又拉上去，反复几次，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透着他心底的慌乱。

“可是我不识路，刚来学校，找不到食堂。”许钦说，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卖惨，只是陈述事实。

郁衍的手瞬间停在拉链上，顿了大概三秒，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许钦，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刚才不是跟周烬桀他们一起走的吗？”

“他们走太快，我跟不上，走散了。”许钦一脸坦然，没有丝毫撒谎的局促。

郁衍看着他，许钦也看着他，两人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郁衍最终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进领子里，遮住了大半张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么个人的。”

许钦清晰地听见了这句话，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现在，也算认识了。”

郁衍没理他，转身就往楼下走。许钦跟在他身后，步子不急不慢，稳稳地跟着。

走到一楼楼梯口时，郁衍忽然停下脚步，许钦也立刻跟着停下，静静看着他。

郁衍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用下巴往左边走廊指了指，语气生硬地指路：“食堂往左，直走到底，右拐，看到红色的大门，就是食堂入口，里面一楼是家常菜，二楼是小吃，自己去。”

许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你不去？”

“不去。”郁衍的语气依旧坚决。

“那你吃什么？总不能不吃饭。”许钦追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郁衍把手插进口袋，指尖摸到那几包奶糖，糖纸被指尖摩挲，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语气淡淡：“有糖，够了。”

许钦看着他，静静看了两秒，语气认真：“糖不顶饿。”

“不用你管那么多。”郁衍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就往右边的小路走，步子迈得更大，只想快点躲开这个缠人的新同桌。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他孤戾又孤单的背影，眼神微动，随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郁衍的手腕。

动作不快，却很稳，像是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又像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有丝毫冒犯，只有纯粹的在意。

他的手指刚好扣在郁衍的腕骨上，卡在骨头凸起的地方，力道不紧，也不松，刚好能稳稳握住，又不会弄疼他。郁衍的皮肤有点凉，手腕清瘦，隔着薄薄的校服外套，都能清晰摸到骨节的形状，格外单薄。

郁衍的脚步瞬间顿住，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触电一般，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只温热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许钦，眼里满是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慌乱。

许钦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可眼睛却格外明亮，不是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安安静静的、笃定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清亮。

“放手。”郁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几分无措，手不自觉攥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浑身都透着僵硬。

许钦没放手，手指依旧稳稳扣在他的手腕上，没有加力，也没有松开，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开学第一天，我不想打架。”郁衍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妥协，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只剩无奈。

他试着把手往外抽了一下，许钦的手跟着他的手腕轻轻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松开。

“吃饭。”许钦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说完，他拉着郁衍的手腕，轻轻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郁衍被他拉着，被动走了两步，脚底下有些踉跄，差点被台阶绊倒，他慌忙稳住身子，又用力挣了一下，却没挣开，许钦的力道始终刚刚好，让他挣不脱，又不会觉得被强迫。

“我不饿，我真的不想去食堂。”郁衍的声音大了一点，却没了底气，尾音轻轻飘着，带着几分别扭的妥协。

他又挣了一下，许钦的手指微微滑到他的手掌边缘，却又立刻轻轻扣了回去，依旧没有松手。

许钦没回头，继续往前慢慢走，声音从前方轻轻飘来：“你刚才说要带我去食堂，不能说话不算数。”

“我改主意了，不想去了。”郁衍梗着脖子反驳。

“改得挺快。”许钦淡淡回应。

“这跟你没关系，你放开我，我自己走。”郁衍依旧挣扎着。

许钦没接话，拉着他的手腕，缓缓走到一楼，轻轻推开教学楼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郁衍被阳光晃得眯了一下眼，再次用力把手腕往外抽，这回许钦松了一点力道，没有完全松开，手指从他的腕骨滑到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便缓缓收了回来，给足了他尊重。

郁衍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再插回口袋，手腕上还残留着许钦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挥之不去。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拉。”他闷声说道，语气里的抗拒少了大半，只剩别扭。

许钦看了他一眼，看着他下巴缩进衣领里，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没再多说，收回目光，继续往食堂的方向慢慢走。

郁衍站在原地，看着他平稳的背影，静静站了两秒，心里的烦躁、慌乱、别扭，交织在一起，最后全都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处淡淡的温度仿佛还在，他小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许钦，还是骂自己不争气，随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