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屁。”郁衍白了他一眼,转身看手机没再说话。
……
下午。
体育课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
一个中午的时间太阳就已经特别毒了。
郁衍跟着周烬桀他们躲在体育馆里面打牌
郁衍反坐在椅子上,胸口贴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地分开,踩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款不知名的消除游戏,彩色的小方块被他用手指划来划去,发出轻快的音效。
他把卫衣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瘦而白,骨节分明。
旁边几个人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攥着一把牌。
陆毅蹲在椅子上,眯着眼看岑知手里的牌,眉头皱得像在解一道数学大题。
沈蓦然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牌捏在手里,一张一张地捻。
岑知盘腿坐在地上,牌摊在面前,他一边看牌一边说话,嘴就没停过。
周烬桀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牌,面无表情,看不出牌好牌坏,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打。
“衍哥,我捋捋啊——”岑知捏着手里一把乱七八糟的烂牌,眉毛狠狠拧成死结,“你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边上看老大打球,然后被一个不知名的女生塞了一封粉嫩嫩的情书?”
他特意把“粉嫩嫩”三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的难以置信。
“嗯。”郁衍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三个同色的小方块连在一起,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岑知把手里的牌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前倾,凑近郁衍:“不是,衍哥,你再说一遍,那信什么颜色的?”
“粉色。”郁衍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粉——色——”岑知把这两个字拖得很长,然后猛地转向周烬桀,“老大你听见了吗?粉色!爱心贴纸那种粉色!”
周烬桀没说话,打出一张牌,稳稳地落在牌堆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郁衍身上停了一瞬,。
陆毅斜着眼看郁衍:“你收了?”
“没。”
“那信呢?”
“撕了。”
陆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小衍,你是真够狠的。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找你,你倒好,直接给人撕得稀碎。”
“不然呢?”郁衍终于停下手里的游戏,抬眼冷冷瞥了陆毅一眼。
陆毅秒怂,举起双手投降:“管不着管不着,你撕得好,撕得妙,撕得呱呱叫。”
沈蓦然一直没说话,他的手气显然不错,面前的牌已经快出完了,只剩最后两张。
他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看郁衍,忽然开口了:“那女生谁啊?”
郁衍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不认识。”
“不认识就给你写情书?”沈蓦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实的困惑,他是真的不理解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至少得先认识,说上几句话,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写情书。连认都不认识就写,这不符合他的逻辑。
郁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炸了一朵烟花:“我不认识她,她应该认识我。”
岑知趁机把话题抢过来,清了清嗓子:“我跟你们说,那个女生我认识,隔壁班的,好像叫什么……林什么来着……林雨?林婷?林——”
“你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你就在这八卦?”陆毅打断他。
“不是,我见过她,长得还挺好看的,扎个低马尾,穿一件粉白色的外套,每次从九班走廊经过的时候都会往里面看一眼。”岑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郁衍。
那意思很明显,人家往里面看的可不是别人。
郁衍没有任何反应,手机屏幕上炸了一连串的烟花,音效叮叮咚咚地响。
周烬桀出了一张牌,把牌堆上的最后一张大牌压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岑知,又看了一眼郁衍,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然后呢?”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但岑知听出了里面的分量——周烬桀不是真的在问“然后呢”,他是在说“别说了”。
岑知跟周烬桀混了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识趣地闭了嘴,把手里的牌重新整理了一下,专心打牌。
沈蓦然没注意到周烬桀的眼神,还在那边笑边念叨:“粉色情书,爱心贴纸,低马尾,粉白色外套——衍哥,你这魅力不减当年啊。”
郁衍把手机屏幕关掉,抬起头来,看着陆毅。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你再往下说我就让你闭嘴”的警告。
沈蓦然回首看懂了,在嘴唇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低头看牌。
沈默然抬手将最后两张牌打出,直接赢下这一局,他面无表情地把牌拢起来洗。
“你赢了?”岑知看着他面前空空的桌面,眼睛瞪得溜圆,“你什么时候出完的?我怎么没看见?”
“全程忙着扒八卦,心思压根不在牌上,能注意到才怪。”陆毅吐槽了一句,“别废话,再来一局,刚好消磨时间。”
岑知不情不愿地重新洗牌抓牌,手指胡乱扒拉着纸牌,视线总忍不住偷偷往郁衍身上瞟。
郁衍还是那个姿势,反坐在椅子上,胸口贴着椅背,下巴搁在椅背顶上,低头看手机。
岑知憋不住了:“那衍哥,你同意吗?”
郁衍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了岑知一眼:“同意什么?”
“就是那个——”
“靠!老大你炸我干嘛!”岑知扭头瞪着周烬桀。
周烬桀手里还捏着出牌剩下的几张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张牌不是他扔的一样。
他看了岑知一眼:“出牌。”
“沈蓦然才是地主!你炸我干什么?你炸他啊!专门逮着我薅是什么意思?”
岑知指着沈蓦然,沈蓦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好像这场混乱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周烬桀没有说话,打出一张牌,稳稳地落在牌堆上。
岑知看着那张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牌,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不问就不问嘛……”
陆毅在旁边闷笑出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牌都拿不稳了。他用手肘捅了捅沈蓦然:“你看岑知那个委屈样。”
沈蓦然看了一眼岑知,面无表情地说:“该。”
岑知急了:“什么叫该?我什么都没说!我就问了一句同意什么,我话都没说完!”
“那你本来想问什么?”陆毅忍着笑,故意追问。
岑知张了张嘴:“问衍哥有没有同意人家啊”
“你换位思考一下,小姑娘鼓足勇气,顶着害羞到处找人,只为了跟喜欢的人告白,心意多难得,你——”
话还没落地,四张A不偏不倚压在了岑知刚打出去的对7上
“不是吧老大!又来?”岑知整个人都懵了,心态彻底崩了,“我都说了地主不是我!你炸弹囤这么多,不针对地主,天天逮着我欺负?”
他指着周烬桀,手指头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
周烬桀手里还剩几张牌,稳稳地捏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刚才那张牌只是随手一扔,跟他没什么关系。
沈蓦然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一眼周烬桀,又看了一眼岑知:“他炸的不是你,是你的嘴。”
岑知愣了一秒,然后更委屈了:“那不是一样吗!”
陆毅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拍着地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岑知抬头看了一眼陆毅,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嫌弃:“你笑什么笑!你刚才不是也在问吗!你怎么不被炸!”
陆毅笑得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自己嘴快别赖我。
气急败坏的岑知抓起一旁空牌盒,随手朝着陆毅丢了过去。
陆毅偏头躲开:“不是,岑知,你没发现吗,周烬桀炸你不是因为你问了什么,是因为你问了。”
岑知张了张嘴,没听懂。
陆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烬桀一眼,又看了郁衍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明白,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说了也不明白。
岑知委屈巴巴地看着周烬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烬桀:“闭上你的狗嘴。”
岑知瞬间安分下来,彻底闭紧嘴巴,再也不敢提半句关于情书和女生的话题。
没打一会郁衍就开始抱怨了。
他把手里的牌往椅子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趴,胸口贴着椅背,下巴搁在椅背顶上,脑袋歪着。
黑色卫衣的领口被他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锁骨。
“你们打够没有,”郁衍的声音闷闷的,从椅背后面传出来,“这地方跟桑拿房一样,热死人了。”
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陆毅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还攥着牌:“这已经是最凉快的地方了,外面那太阳,晒一下能给你晒脱皮。”
郁衍没再说话,把头垂了下来。不是点头,是那种脖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脑袋自由落体式地往下坠的动作。
岑知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对陆毅无声地比了个口型,陆毅没看懂,耸了耸肩,继续打牌。
周烬桀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牌,目光从牌面上移开,落在郁衍身上。
郁衍垂着脑袋,他现在已经热到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思考,只想找一个冰窟窿把自己塞进去。
周烬桀把目光收回来,出了一张牌,稳稳地落在牌堆上,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