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还是不是人啊!”沈蓦然欲哭无泪,整个人被周烬桀拽得半弯着腰,脚尖死死蹭着地面抵抗,校服裤腿都磨得发皱。
许钦手里攥着两袋夹心面包,还拎着两瓶冰橙汁,从教室前门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刚去小卖部给郁衍买了零食,一进门就被这闹哄哄的场面吸引,一眼瞥见窗台上气压懒懒的郁衍,便抬脚走了过去,伸手把一袋面包和一瓶橙汁递到郁衍面前。
“好同桌,每日专属早餐给你送来了。”许钦把手上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有病吧。”郁衍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起脚,轻轻踹了下他的腿。
“怎么了这是,谁在这儿鬼哭狼嚎的?”许钦偏过头,目光扫向被周烬桀死死拽着胳膊、往门口拖的沈蓦然,“沈蓦然这嗓子都快把教室顶给掀了,犯什么事了?”
郁衍慢悠悠抬了抬眼,伸手接过面包和橙汁,随手搁在冰凉的窗台上,并没有急着拆开。
他淡淡扫了眼在周烬桀手里拼命挣扎、脸都涨红的沈蓦然:“嘴太欠,调侃周烬桀打牌被队友炸,顺带吵到我了,欠收拾。”
“许钦!救我!快救我啊!”沈蓦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扭头看向许钦,眼眶都急得泛红,手脚并用地胡乱挣扎,校服都被扯得歪歪扭扭,“他俩合伙欺负人!周烬桀要揍我,郁衍还当帮凶!你快管管他们!”
周烬桀被他挣得手腕都酸了,额角跳着青筋,抬手又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凶巴巴地吼道:“还喊?再喊直接把你扔走廊里,让全年级的人都看你笑话!”
许钦靠在窗边的课桌上,利落地拆开自己手里的面包,咬下一大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压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反倒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热闹:“惹谁不好,偏偏惹炸毛的周烬桀,还顺带叨叨到我同桌跟前,你这不是纯纯往枪口上撞吗?”
“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沈蓦然欲哭无泪,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苦巴巴的包子,“谁知道周烬桀心眼这么小,郁衍还这么见死不救啊!”
郁衍终于慢悠悠拆开面包袋,捏起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刀:“玩笑没分寸,挨揍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周烬桀懒得再跟他磨叽,攥着他的胳膊直接半拖半拽地把沈蓦然往教室门外拉。
沈蓦然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一路飘远,渐渐变成了走廊里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求饶。
看着人被拖走,教室里终于清静了几分,许钦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饼干,随手递到了郁衍面前。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又抬眸看向他,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带着几分戏谑:“干嘛?”
“买的。”许钦简短地回了两个字,说完就转身,打算往自己的座位走。
“哎。”郁衍开口叫住他,晃了晃手里的饼干袋,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贿赂我?想讨好你同桌?”
许钦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表情认认真真的,一脸不解:“什么贿赂?”
“刚才沈蓦然哀嚎的时候,你问了句‘怎么了’,”郁衍拆开饼干袋,捏起一片金黄的饼干,“然后转头就给我一袋饼干——这不是贿赂我,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许钦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在一本正经思考这个离谱的逻辑。
“……不是。”他最后憋出两个字,语气有点硬邦邦的,试图辩解,“就是顺手买的。”
“顺手买的?”郁衍挑了挑眉,将饼干凑到嘴边,“下楼一趟,顺手买两袋,顺手再给我一袋?”
许钦没再说话,白皙的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连耳尖都透着软乎乎的热意。
郁衍低笑了一声,把那片饼干塞进嘴里,慢慢嚼了嚼,点点头,语气真诚了几分:“行,顺手的好吃。”
许钦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吃饼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指尖微微蜷了蜷。
“谢谢啦,小少爷。”郁衍叼着饼干,含糊地补了一句。
恰在此时,走廊里又传来一声隐约的、哭唧唧的哀嚎:“周烬桀——我真错了——再也不敢了——”
郁衍抬眼往走廊望了一眼:“嚎的跟杀猪似的。”
许钦站在他身侧,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打趣的意味:“你不去掺和一下?周烬桀下手没轻没重的,别真把人打坏了”
“不去。”郁衍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把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轻轻动了动,“周烬桀又不傻,打两下意思意思得了。那货就是欠收拾,打一顿老实。”
走廊里又传来一声哀嚎,这回听着更凄惨了些:“周烬桀——你他妈来真的——啊——”
郁衍嚼饼干的动作顿了顿,眉心微动,随即嗤笑出声:“行,看来是真疼了。”
许钦目光扫过他半倚在窗口的姿势,窗台不宽,他半个身子都探在外侧,看着竟有几分随性的危险。
少年眉梢微挑,轻声问:“坐这么靠外,不怕摔下去?”
“又不是另一边的窗。”郁衍终于抬眼,“这边对着走廊,真摔了也就是磕到走廊栏杆,没啥大事。”
许钦沉吟片刻:“栏杆是铁的,磕上去也挺疼。”
郁衍嗤了一声:“你盼我点好。”
“我这是在关心你。”许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郁衍盯着他看了两秒,别过脸:“用不着。”
话音刚落,许钦便轻轻走上前,脚步放得很轻,他微微俯身,右手自然地搭在了郁衍的腿上。
郁衍今天穿的是款自带破洞设计的牛仔裤,裤身干净挺括,膝盖处的破洞是利落的款式造型,边缘规整不拖沓,许钦温热的掌心恰好贴在那处破洞上,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触到少年腿间微凉的肌肤。
许钦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处破洞旁挺括的牛仔布料,温热的指腹隔着薄薄的面料,若有似无地扫过底下微凉的肌肤。
郁衍低头看了眼那只手,又抬眼看许钦:“手往哪放呢?”
许钦歪了歪头,一脸坦然:“怕你摔了,扶着点。”
“扶你大爷。”郁衍腿没动,嘴上却不饶人,“我腿又不是扶手。”
许钦笑了笑,没接茬,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处破洞旁的布料。
他笑了笑,声音裹着点故意逗弄的轻挑,慢悠悠凑在郁衍耳边开口:“你猜一下,我要是推你的话,你是先头着地还是?”
“还是什么?”郁衍截断他的话,声音发紧,“你先把爪子拿开再说话。”
“不拿。”许钦答得干脆,甚至还轻轻按了按,“你还没猜。”
郁衍懒靠在窗沿的身子微微一顿,垂眸瞥了眼腿上作乱的手。
他被搭着的腿轻轻晃了晃,膝盖微屈,反倒往许钦的掌心蹭了下:“还是什么?许小少爷这么闲,非得惦记着把我推下去?”
许钦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指尖一僵,旋即弯了眼角:“你看,你自己都往我手里蹭。”
“那是老子腿麻了活动一下。”郁衍面不改色地扯谎。
许钦闻言,指尖在那处破洞边缘轻轻打了个转,不答反问:“推下去多没意思。”
他抬眼,目光从郁衍的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自己手指停留的地方:“我在想,这洞要是再大一点,是不是就能看见膝盖了?”
郁衍挑眉:“你搁这做服装设计呢?”
“嗯,兼职。”许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这个客户,腿型不错。”
“……你见过哪个设计师上手摸的?”
“VIP服务。”许钦眼睛弯起来,“别人没有。”
郁衍挑眉,没躲,反倒把腿伸直了些,牛仔裤的布料绷紧,破洞的边缘微微张开,露出更多一点膝盖的弧度。
“想看?”他问,语气懒洋洋的,眼底却藏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求我啊。”
许钦指尖一顿。
他抬眸,对上郁衍那双带着点戏谑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更轻、更近、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求你?”许钦低笑出声,原本停在破洞边的指尖,轻轻往下一压,若有似无地蹭过那截露出来的膝盖。
他抬眸望着郁衍,眼尾弯出一点浅弧,慢悠悠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求你?”
郁衍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不求就滚。”
“不滚。”许钦说着,指尖又绕了一圈,“这窗台又不是你家的。”
郁衍挑眉,腿依旧伸直着,他就那样坦然地任由许钦看着:“不求,那你就只能看。”
许钦指尖一顿,随即又轻轻绕着破洞边缘打了个小圈:“看就看。”
“反正……跑不掉。”
郁衍的呼吸骤然顿住,搭在窗沿的指尖猛地收紧,他垂眸死死盯着腿上那只肆意的手,视线缓缓上移,直直撞进许钦的眼里。
跑不掉。
三个字轻飘飘砸在心上,郁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那层惯常的懒散漠然,瞬间被搅得乱作一团。
谁跑不掉?
空气安静了两秒。
郁衍哑声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许钦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眼神却亮得不像话,“每一句都知道。”
“……”
他沉默片刻,才低哑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度:“操你妈的,手拿开。”
话里全是冷硬的呵斥,可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分毫未动。没有抬手推开那只作乱的手,没有收回伸直的腿,甚至连偏头躲开许钦的气息都不曾做。
许钦没拿开,反而轻轻问了一句:“你骂人的时候,声音为什么在抖?”
“谁抖了?”郁衍的声音确实在抖,但他死不承认,“你耳朵有毛病。”
“嗯,我耳朵有毛病。”许钦顺着他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你推开我啊。”
许钦依旧没有挪开手,指腹还轻轻贴在牛仔破洞边缘。
他微微偏头,眉眼间满是认真的打量,目光扫过郁衍紧抿成直线的唇角:“你怕什么?”
郁衍牙关咬紧又松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怕你个鬼。”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郁衍的眼睫猛地一颤。他没有看许钦,视线钉在窗外的某个虚点上,像是走廊尽头有什么了不得的风景。
许钦等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郁衍。”
叫的是全名。
郁衍终于动了,慢慢转过头,目光沉而暗,像深水底下压着什么随时会翻涌上来的东西。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一伸,牢牢攥住了沈叙年的手腕。
拇指恰好摁在沈叙年腕骨的凸起处,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将那只手从自己膝盖上拎了起来。
“再不拿开。”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老子给你手剁了喂狗”
许钦垂眼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腕,没挣,甚至笑了一下:“喂狗之前,你能先松一点吗?骨头要碎了。”
郁衍没松,反而又紧了一分:“碎了活该。”
“那你的手也得跟着使劲,”许钦语气平静,“你不疼?”
郁衍不说话了,但指节确实微微松了半度。
沈叙年丝毫没有挣扎,就保持着被攥住的姿势,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紧握的手腕,再缓缓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郁衍。
沈叙年安安静静凝望了他两秒,忽然就笑了。“好。”他轻声应着,声音温顺又轻柔,“不碰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但你能一直攥着我不放吗?”
郁衍的眉心狠狠一跳。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指节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僵持片刻,终究是许钦先轻轻动了动。他微微挣了挣手腕,郁衍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收得更紧,可仅仅一瞬,他像是猛然回过神来,触电般猛地松开了手。
许钦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垂眸看向手腕,上面清晰印着一圈浅红的指痕,不疼,却存在感极强,再抬眼时,目光轻轻落在郁衍身上。
郁衍已经重新懒懒散散靠回了冰凉的窗框上,双腿随意舒展,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从未发生。
厌涵舟就这样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她手里还举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表情介于“嗑到了”和“没眼看”之间。
她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精准地锁定在许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