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不会连我一科的成绩都比不上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周烬桀本来已经被陆毅拉住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又炸了。

他猛地甩开陆毅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他妈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盐崽提成绩？”

陆毅赶紧又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咬着牙往后拖：“周烬桀！冷静！别中计！他就是故意激你的！”

“我管他激不激！这逼欠揍！”周烬桀挣扎着，胳膊肘差点怼到陆毅下巴上。

莫江看着周烬桀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非但没怕，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篮球，拍了拍上面的灰：“我说错了吗？上学期期末，某人的成绩单……啧，垫底的滋味不好受吧？”

郁衍依旧靠在栏杆上，嘴里含着棒棒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许钦注意到，他咬着糖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腮帮子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许钦微微皱了皱眉。

他才转来这所学校，对郁衍以前的成绩并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认识的这个郁衍，上课睡觉、打游戏、从来不交作业，考试随缘，分数飘忽不定。

但“曾经的年级第一”？

他偏头看了郁衍一眼。

郁衍没看他，目光落在莫江身上，冷淡得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

许钦收回视线，看向莫江，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年级第一？”

莫江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位同学你不知道啊？你旁边这位，高一下学期之前，次次考试压我一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他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可惜啊，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不学了，上学期期末考了个——”

“闭嘴。”

郁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凶，但那两个字里透出来的冷意，让莫江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郁衍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已经咬得只剩一小块了。他看着莫江那张红白交错的脸，终于开了口：“你这么在意我考第几，是不是这半年没人压着你，把你闲的？”

莫江的拳头攥紧了，篮球被他夹在胳膊底下，指节捏得发白。

郁衍把糖棍往垃圾桶方向一弹，没看进没进，视线始终落在莫江脸上：“你在豪横什么？”

莫江一愣。

郁衍往前迈了半步，校服袖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是在豪横我掉下来了，你当上第一了，还是有这第一的宝位你觉得无所不能？”

莫江的嘴唇动了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郁衍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侧了侧身，抬手随意地往许钦的方向一指：“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许钦微微挑眉，没出声。

“这位，许钦，于喆三中听说过吧？”郁衍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人家在那边，市区第一，没下过700。”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向莫江，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你敢跟他比吗？”

空气骤然安静了。

莫江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听说过于喆三中，那是樊苑市里最好的私立中学，卷子难度比他们学校高出一个档次，那边的市区第一没下过700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放在他们学校，那就是断崖式的碾压。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攥着篮球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咬着牙挤出一句：“……关他什么事？我又不是跟他比。”

“你不是跟他比？”郁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了一声，重新靠回栏杆上，双手插兜，“那你刚才叭叭半天，是跟鬼说话呢？”

周烬桀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盐崽你这嘴——绝了！”

陆毅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但还记着拉着周烬桀的衣角，怕他又冲上去。

莫江站在原地，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找补回来，可目光扫过郁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扫过旁边许钦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抱着篮球转身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步子又急又重，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闷响，像在跟地面较劲。

周烬桀冲着那背影又补了一嗓子：“慢走啊莫大学霸——回去好好复习，别到时候连我们钦哥一科都比不上——”

莫江的背影僵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郁衍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你少说两句能死？”

“我帮你出气呢！”周烬桀义愤填膺。

“用不着。”郁衍咬着糖，眼皮都没抬。

“盐崽你也真是的！”周烬桀转过头，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郁衍，“他找你那么多次麻烦，你一次都不让我收拾他！你看看，都嚣张成什么样了？今天砸脑袋，明天是不是要砸砖头？”

郁衍咬着糖，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他又没砸死我。”

“等砸死就晚了！”周烬桀气得直跺脚。

“少咒我。”

……

今天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热身活动完体育老师就赶紧解散了队伍，连哨子都懒得再吹第二声，挥了挥手像赶鸭子似的把学生往阴凉处赶。

周烬桀拉着陆毅去买水了，陆毅一边被拽着跑一边回头喊：“小衍要不要带一瓶——”话没说完就被周烬桀拖走了，只剩下尾音散在热风里。

郁衍看着这大太阳，眯了眯眼，默默走去树荫底下躲着。

那是一棵老槐树，叶子不算密，但好歹能遮出一小片阴影。

他靠在树干上，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又觉得屏幕反光太刺眼，索性把手机揣回去，闭着眼睛仰起头，让脖子靠在树干上。

树荫外，阳光白晃晃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淡淡的胶味。

许钦跟着走了过来，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声音。他在郁衍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靠在树干上的少年。

郁衍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他的表情难得的松弛，没有平时的冷淡和防备。

许钦看了两秒，目光落在郁衍后脑勺偏右的位置，刚才被球砸到的地方，头发遮着，看不太出来什么，但他记得那一块红印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郁衍后脑勺的头发，指腹触到那片皮肤，微微有些发烫，但不肿了。

难得郁衍能那么乖地给人摸。

没有缩脖子，没有拍开他的手，没有骂人，他就那么闭着眼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懒得动。

许钦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收回来。

可爱到犯规了吧。

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那块皮肤，终于低声开口：“还疼吗？”

郁衍没睁眼。

蝉鸣声忽然变得很响，盖过了远处操场上所有的喧闹。

过了两秒，也许是三秒，郁衍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许钦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郁衍发丝间温热的触感。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靠在树干另一侧，跟郁衍肩并着肩。

树荫不大，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些挤，肩膀几乎挨着肩膀，校服的袖子轻轻蹭在一起。

郁衍没躲，也没让。

他就那么闭着眼，靠在树干上，呼吸渐渐变得又轻又缓。

许钦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远处的操场上，周烬桀的声音远远飘过来：“盐崽——水买回来了——你要冰的还是不冰的——”

郁衍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应声。

许钦替他回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烬桀听见：“冰的。”

“好嘞——”周烬桀的声音又远了一些，大概是在往这边跑。

郁衍终于睁开眼，偏头看了许钦一眼：“谁让你替我答的？”

许钦迎着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你不想喝冰的？”

郁衍沉默了一秒，别过脸，重新闭上眼：“……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