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口头上拒绝了周烬桀,但还是在楼下等着他。
毕竟在学校又没事干,还不如出去找找乐子。
他靠在教学楼拐角的阴凉处,手机屏幕亮着,游戏角色站在原地被人砍了好几刀他都没动,眼睛盯着屏幕,心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等了一会儿,听见楼梯间传来周烬桀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跟路过的人瞎扯什么“新英雄无敌”,郁衍把手机往口袋一塞,站直了身子。
周烬桀刚下完最后一级台阶,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被一只手猛地拽住了校服袖子,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哎哎哎——”他稳住身形,定睛一看,郁衍已经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往后墙方向走了。
周烬桀愣了一秒,赶紧小跑着跟上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你不是说不去吗?”他追到郁衍身侧,歪着头看他的脸,语气里满是困惑。
郁衍没看他,双手插兜,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走得飞快。
后墙那边有一处矮墙,翻过去就是校外的小巷子,这事他们干过不止一次了。
周烬桀还在等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回头一看,岑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脸上还挂着那种“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
“老大,你是第一天认识衍哥吗?”岑知拍了拍周烬桀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烬桀眨眨眼,又看了看前面郁衍的背影。
那人已经走到墙根下了,正仰头打量着墙头的高度,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操。”周烬桀终于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是吧?”
郁衍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废话真多,再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周烬桀立刻闭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双手撑在墙头,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冲墙那边喊:“盐崽,你上不上?我拉你?”
郁衍没理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单手撑墙,腿一跨,稳稳当当地落了地,动作干净利落,连呼吸都没乱。
岑知在墙那边喊:“我去,你俩属蜘蛛啊爬那么快。”
周烬桀趴在墙头上往下看,冲岑知伸手:“磨叽啥呢,快点,一会儿被保安看见了。”
岑知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周烬桀拽着他的手腕一把拉上来,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跳下墙头,落在校外那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安静,阳光被两边的墙切成一长条,落在地面上明晃晃的。远处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混着蝉鸣,懒洋洋的。
周烬桀整了整被墙头蹭歪的衣领,长出一口气:“出来了出来了,憋了一上午了。”
郁衍已经走在了前面,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去哪。”
“网吧。”周烬桀提议,眼睛亮晶晶的。
“天天学?”郁衍咬着棒棒糖,含混地吐出三个字。
“不然呢,就这家最近。”周烬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走过去不到十分钟,我卡里还有余额,上次充的没用完。”
“走吧。”郁衍把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率先迈步往巷子口走去。
天天学,顾名思义,是个学习的地方。
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招牌上写着“天天学自习室”五个大字,下面还贴心地标注着“专注提升学习效率”“优质学习环境”之类的标语,玻璃门上贴着几张A4纸,印着自习室收费标准和学习公约。
路过的人往里面看一眼,能看见一排排整齐的桌椅,墙上贴着励志标语,桌上摆着台灯和绿植,偶尔还能看见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着头奋笔疾书,看起来就是一家再正常不过的自习室。
但只有栖城的人才明白这地方的真实面目。
天天学,一楼确实是自习室,明码标价,按时收费,环境安静,确实有不少真正来学习的学生。
但二楼才是这家店真正的核心。
穿过一楼角落那扇不起眼的门,沿着楼梯往上走,推开二楼那扇隔音极好的铁门,扑面而来的就是键盘声、鼠标声、显示器发出的蓝光,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烟味和零食味。
几十台高配置电脑整齐排列,真皮电竞椅一字排开,墙上挂着大尺寸的显示屏,实时转播着热门赛事。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水吧,卖饮料、泡面和各种零食。
难怪老板能开那么久,能想到这种方法的,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一楼自习室用来应付检查、蒙蔽家长,二楼网吧才是真正的收入来源。
栖城的学生们私底下流传着一句话:“去天天学?你是去一楼学,还是去二楼学?”——其中的含义,懂的都懂。
三个人走出巷子,拐上主街。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周烬桀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五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天天学自习室”。
“到了到了。”周烬桀推开玻璃门,一股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舒服得他忍不住“啊”了一声。
一楼的自习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卷子,听见门响,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人来人往的景象。
前台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冲周烬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烬桀熟门熟路地绕过前台,往角落那扇不起眼的门走去。
推开门,露出里面窄窄的楼梯,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他回头冲郁衍和岑知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兴奋:“走走走,二楼,今天人应该不多。”
郁衍把棒棒糖的塑料棒抽出来,精准地弹进楼梯口垃圾桶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周烬桀拉开门,二楼网吧的全貌瞬间展现在眼前——果然人不算多,几十台电脑只坐了不到一半,显示器发出的蓝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像一片安静的电子海洋。
键盘声噼里啪啦,鼠标声清脆利落,偶尔有人低声骂一句“这都能输”,又很快被耳机里的游戏音效盖过去。
周烬桀走到前台,把校服外套往肩膀上一搭,熟门熟路地靠过去,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赵叔,帮开三台机子。”
被叫做赵叔的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透过那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郁衍和岑知,嘴角一撇:“咋又来了,今天又逃课?”
“什么叫又?”周烬桀理直气壮地反驳,“照顾你生意还不行?别人来你还不一定接待呢。”
赵叔哼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操作电脑:“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照顾生意,管好自己的学习吧。上次你妈还打电话来问我你是不是老往这儿跑,我给你兜着没出卖你,你倒好,又送上门来。”
周烬桀被戳到痛处,咳嗽了一声,心虚地往后瞟了一眼郁衍。
郁衍正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褪色的海报,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大厅没有了,给你们开的包厢。”赵叔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从抽屉里摸出张门禁卡,推到台面上。
然后又弯腰从柜台下面拎出三瓶饮料,“哐哐哐”往台面上一字排开:“呐,送你们的。别弄得到处都是,上次包厢里的键盘缝里全是薯片渣,我擦了半天。”
周烬桀眼睛一亮,抓起一瓶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谢谢赵叔!赵叔最好了!”
“少来这套。”赵叔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赶紧上去,别在一楼晃悠,一会儿让别的客人看见你们这群穿校服的,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不良场所。”
“你这儿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啊。”周烬桀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