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作势要拿桌上的书砸他，周烬桀已经敏捷地往楼梯方向蹿了出去。

郁衍慢悠悠地走过去，把剩下的两瓶水拿起来，一瓶塞给岑知，一瓶自己拿着。

经过前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冲赵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叔看着他，难得没怼人，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比跟周烬桀说话时软了几分：“小郁啊，你们也别太过了，偶尔来玩玩儿行，别整天泡在这儿。”

郁衍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含混地“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敷衍，转身往楼梯走去。

赵叔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手机，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孩子……”

楼梯上传来周烬桀催促的声音：“快点快点！包厢有空调还有沙发！比大厅舒服多了！”

岑知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老大你慢点，楼梯黑，别摔了——”

“你才摔！我闭着眼都能走——”

郁衍踩着楼梯往上走，手里的饮料瓶冰凉，贴着掌心，把暑气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有人用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天天学，学到天荒地老。”下面有人用红笔批注：“学的都是游戏。”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上了三楼。

几个人戴上耳机就开始打游戏。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键盘声和鼠标声交织在一起，混着耳机里漏出来的一点游戏音效，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回荡。

郁衍靠在椅背上，姿势懒散，左手搭在键盘边缘，右手握着鼠标，眼神盯着屏幕，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两把过去，郁衍似乎有些不想玩了。

游戏角色站在地图的角落里，身边是野区的草丛和沉默的墙壁。屏幕上，对面打野的头像在地图边缘一闪而过，队友在频道里疯狂打信号，他却没有动，只是看着那个静止的角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盐崽！别发呆啊！对面打野过来了！”周烬桀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带着明显的焦急。

郁衍的手指动了一下，鼠标一甩，键盘上连敲几下，角色一个位移穿墙而出，堪堪躲过了从草丛里扑出来的对面打野。

他甚至反手甩了一个技能，精准命中了对方的要害，打掉了半管血。操作行云流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卧槽，这都能躲？”周烬桀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我还以为你要被单杀了。”

郁衍没说话，操控着角色往安全的地方撤了撤，站在塔下点了回城。屏幕上的角色做着回城的动作，光效一圈一圈地亮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光圈上，瞳孔却没有聚焦。

十分钟后。

“真爽！”周烬桀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扭头看向郁衍的屏幕，眼睛还带着刚才激战后的兴奋，“盐崽，你什么时候打野那么厉害了？”

郁衍正在结算页面，战绩面板上，他的击杀数遥遥领先，死亡次数是零，助攻也有不少。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一下“继续”：“不知道。”

周烬桀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凑近了些，盯着郁衍的侧脸，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自己。

“老实说，你段位到底多少？”周烬桀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再是随口问问的那种。

郁衍退出结算页面，回到游戏主界面。界面上方的段位图标在角落安安静静地亮着，不是他的号，是厌涵舟的号。

他帮舟姐上分这件事，周烬桀是知道的，但具体段位他没说过，别人也没问过。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主动交代什么的人。

“没多高。”郁衍点开排位模式，随意扫了一眼。

“没多高是多高？”周烬桀不依不饶，椅子往郁衍那边又挪了半寸，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屏幕。

郁衍把鼠标移到段位图标上，停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信息框，金色的边框，数字明晃晃地写在上面。

“83星。”

周烬桀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震惊，瞳孔都放大了几分：“83啊，那确……”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连岑知都从自己的屏幕前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扭头看向这边。

“等等，多少？”周烬桀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眼睛瞪得溜圆。

郁衍把鼠标从段位图标上移开，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83。”

周烬桀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八十三星？你管这叫没多高？”

郁衍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至于吗”的嫌弃，又收回目光，点开下一把排位的匹配。

屏幕上跳出“匹配中”的字样，转着圈，蓝白色的光圈一下一下地转着，安静又有节奏。

岑知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老大，你刚才那表情，特别像被雷劈了。”

“你闭嘴。”周烬桀头都没回，眼睛还盯着郁衍的屏幕，像是在确认那个“83”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郁衍没理会两个人的反应，把耳机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匹配界面那个转动的圈。包厢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冷气吹在他的后颈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刚才那两把游戏里自己的操作。确实比平时顺，手感好得不像是自己的。技能命中率高得离谱，预判准得像开了透视，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不是状态问题，是对面的打野太慢了，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预判之内，像是慢放了半拍。

没意思。

他在心里这么想，但没有说出来。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屏幕切进了选英雄的界面。郁衍的手指放在鼠标上，却没有立刻点下去，目光在英雄列表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挑选，又像是在走神。

周烬桀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帮舟姐打到83星，她知道吗？”

“知道。”郁衍选了个英雄，锁定，语气随意。

“她什么反应？”

“她说‘哦’。”

“……就‘哦’？”周烬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人家帮她打到83星，她就说个‘哦’？”

郁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不然呢，她应该说什么。”

周烬桀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不出厌涵舟应该有什么别的反应。那女人，成绩没考好的时候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抽屉，淡定得不像人类。

岑知在旁边插了一句：“衍哥，你自己的号多少星啊？”

郁衍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游戏加载进了对局，他操控着角色走出泉水，屏幕上的地图一点点亮起来，视野所及之处，是野区熟悉的草丛和墙壁。

“没打。”他说。

岑知愣了一下：“为什么？”

郁衍没回答，只是把耳机往耳朵上压了压，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像是在用行动说“别问了”。

周烬桀和岑知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