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桀在旁边笑得直抖，勺子都拿不稳了，碗里的冰沙被他笑得晃来晃去：“盐崽，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要人家微信？”

郁衍斜他一眼，那眼神冷冰冰的，带着“你再废话我就让你闭嘴”的警告。

“滚。”

“那你倒是加啊！”周烬桀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你就说‘许同学，为了以后传纸条方便，咱加个好友呗’——怎么样，是不是很自然？”

陆毅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郁衍抬手，作势要打他，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周烬桀笑着往后躲，动作太大，勺子直接甩飞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勺子！”他哀嚎，弯腰去捡，嘴里还不消停，“我说真的，你这样多麻烦。上次你让我问许钦作业是啥，我还得掏出手机帮你问，你自己问他不行吗？”

“我问他了。”

“那你问的啥？”

郁衍想了想：“……我说‘作业写完没’。”

周烬桀和陆毅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陆毅问：“然后呢？”

郁衍：“然后他说‘写完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周烬桀沉默了两秒，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努力忍住笑又没忍住：“不是，你问他写没写完，跟你问作业是啥，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郁衍没说话，他低下头，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冰沙已经化了大半。

周烬桀捂着脸，手指缝里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你这情商，我能说什么呢？”

陆毅把碗往中间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说真的，小衍，你赶紧加一下，不然下次他再让我传话，我可不干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想想，你要是加了他，以后想问作业直接问，想让他带东西直接说，多方便。”

“还有，”周烬桀插嘴，从手掌后面露出两只眼睛，挤眉弄眼的，“想找人聊天也方便，半夜睡不着还能发消息骚扰他。”

“我有病才会这么做。”郁衍的语气硬邦邦的。

郁衍把勺子捞起来，低头继续挖冰。

碗里的冰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他挖了两下，挖起来的是一勺糖水，红豆在勺子里晃了晃，又滑回碗里。

他盯着那勺糖水看了两秒，勺子停在半空中，糖水顺着勺沿往下滴，在碗边砸出细细的水花。

停了。

“……他给我带什么？”他问陆毅，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毅愣了一下，挠挠头，表情有些为难：“他没说具体，就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什么东西还要‘到时候就知道’？”周烬桀好奇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会是啥惊喜吧？”

“谁知道呢。”陆毅耸肩，双手一摊，“反正他就这么说的，我就原话转达。”

郁衍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碗里那堆已经化成水的红豆冰，勺子在里面搅了搅，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圈。糖水在碗里打着转，红豆被漩涡推到碗边，又滑回碗底。

然后他把勺子放下，站起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不吃了？”周烬桀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口冰，腮帮子鼓鼓的。

“嗯，先回去。”

“冰没吃完呢！”周烬桀指着郁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红豆冰，语气里带着点“浪费粮食可耻”的谴责。

“你们吃。”郁衍已经走到门口，背影顿了一下，手插在兜里，没回头，“账我结了。”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风铃叮铃铃地响了几声，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等他走出冰店，周烬桀和陆毅对视一眼。

冰店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隔壁桌那几个女生还在低头吃冰，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烬桀把从地上捡起来的勺子往桌上一搁，勺子上还沾着灰，他也不在意，双手交叉搭在桌上，压低声音：“他这是急着回去加好友吧？”

陆毅叼着勺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勺子在嘴唇间晃了晃：“应该是。”

周烬桀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郁衍走远了，才收回目光：“你说他会不会直接问？”

陆毅看着他：“问什么？”

“就……‘你微信多少’那种？”

陆毅想了想郁衍平时那个德行：“……他可能会说，‘手机拿来，我自己扫’。”

周烬桀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整个人趴在桌上：“那要是许钦不给呢？”

陆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无奈：“你觉得可能吗？”

周烬桀想了想许钦每次看郁衍的那个眼神。

安静。专注。带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那种眼神，周烬桀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也是。”他收起笑，低头挖了一口冰，冰沙在嘴里化开，“那他俩到底谁更那个啥？”

“哪个啥？”

周烬桀没说话，只是用勺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像是在画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线团。

陆毅看懂了。

他没回答。

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