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翻墙的人还是有，但少了很多。毕竟楼下就有的吃，谁还愿意费那个劲。

此刻，许钦站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郁衍。

“你要什么？”

“都行。”郁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从菜单上扫过，表情淡淡的，一副“随便你定”的懒散模样。

许钦看了他两秒，收回目光，抬头看菜单：“手抓饼吃不吃？”

郁衍想了想，嘴唇动了一下：“不要香菜。”

许钦点点头，转向老板，声音不大但清晰：“老板，麻烦要两份手抓饼，一份不要香菜。”

“好咧！”老板应得爽快，铲子翻了个面，面饼在铁板上金黄酥脆。

许钦又看向冰柜。

透明的玻璃门里面摆着花花绿绿的饮料，牛奶、酸奶、豆浆、果汁，还有几排颜色鲜艳的盒装饮料。

他想了想，转头问郁衍：“牛奶喝吗？”

郁衍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冰柜前，目光在一堆花花绿绿的饮品中慢慢扫过，从这一排看到那一排。

片刻后，郁衍抬手指了指冰柜角落里那一排淡绿色的盒子：“这个。”

许钦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优酸乳，青苹果味的。盒子上画着一颗青绿色的苹果，果肉饱满，看着就酸。

“优酸乳？”许钦确认了一遍。

“嗯。”郁衍把手收回来，重新插进兜里，“青苹果的。”

许钦没有问为什么。他拉开冰柜门，从里面拿了一盒青苹果味的优酸乳，盒身冰凉，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酸奶都攥在手里，走到收银台前，和手抓饼一起结了账。

“手抓饼两份，优酸乳一盒。”老板把包好的手抓饼递过来，纸袋烫烫的，隔着袋子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许钦接过来，把手抓饼摞在上面，小心地端着。

两个人一起走回了教室。

后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到了一半的人。早读铃还没响，后排几个在补觉，前排几个在翻书，中间夹着几个吃早餐的。

一走进去就被陆毅看见了。

他正坐在自己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英语书，手里举着半个包子，嘴里还嚼着。

看见郁衍进来，他吃早餐的动作愣了一下，包子举在嘴边没咬下去，随后眯起眼开始打量郁衍，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郁衍，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被哪个勤快的学霸附身了？”陆毅咬着包子含混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能在这个点到教室？平时第一节课铃响你都不一定醒。”

郁衍把书包往自己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他连看都没看陆毅一眼：“附你妹。”

“我妹才看不上你。”陆毅一口包子咽下去，又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了一下，“她上次期末考年级前八，嫌弃你这种数学十六分的。”

陆艾表示：哥哥能不能不要替我做决定？你知道校霸有多少人喜欢吗？！

郁衍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警告。

陆毅识趣地闭了嘴，包子塞进嘴里，低头翻了一页英语书，翻完发现翻反了，又翻回来。

郁衍从口袋里摸出那盒青苹果味的优酸乳，把吸管从包装上撕下来，拆开，插进锡纸封口。

他低头吸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把早餐店那点手抓饼的油腻味冲散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脚踝交叠，一边喝着酸奶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教室前排。

从进门他就注意到了。

沈蓦然背对着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整个人的姿态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看。

他嘴角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怎么说呢——看着手机屏幕然后自己偷偷笑出来的弧度，像是屏幕那头有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只有他能听懂的话。

郁衍盯着沈蓦然的背影看了两秒，觉得这人今天不太对劲。

平时沈蓦然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至少不会对着手机傻笑到这种程度——连他走进来都没注意到，这在沈蓦然身上可太罕见了。

那家伙平时可是班里第一个发现郁衍进教室的人，每次都要转过头来贱兮兮地喊一声“衍哥早啊”，今天居然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被手机屏幕吸进去了。

郁衍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许钦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接水，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按着饮水机的按钮，姿势很好看。

郁衍收回目光，朝陆毅勾了勾手指。

陆毅正低头啃包子，余光瞄到这个手势，愣了一下，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含混地“嗯？”了一声。

“过来。”郁衍压低声音，下巴朝陆毅的方向抬了抬。

陆毅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包子皮，弯腰凑过去，脑袋几乎碰到郁衍的肩膀：“咋了？”

郁衍用下巴朝前排沈蓦然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压得很低：“小灵通，说说看，前面那位什么情况。”

陆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沈蓦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背微弓，肩膀缩着，整个人蜷在椅子上，下巴几乎要贴到手机屏幕。

陆毅转过头来，嘴里最后一口包子终于咽下去了。他擦了擦嘴，压低声音，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眉毛都挑起来了。

“他啊。”陆毅拖长了调子，像在吊胃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女朋友要回来了。”

郁衍吸酸奶的动作顿了一下。

吸管在盒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青苹果味的液体停在喉咙口，他咽下去，然后慢慢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盒子上凝着的水珠顺着盒壁往下滑，滴在他手指上。

“女朋友？”郁衍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他认识沈蓦然一年多了，从来没听这人提过什么女朋友，也没见过他跟哪个女生走得很近。沈蓦然平时在班里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谁都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像是有女朋友的人，更不像是有女朋友会这么上心的人。

“嗯。”陆毅点点头，靠在郁衍桌边，手臂撑在桌沿，“他女朋友在外地读书，高二才转过去的。两个人异地了一年多，平时就靠微信联系。”

陆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没见他每次收到她消息那个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平时多没心没肺一人，一看手机就变成那种……那种……”

陆毅卡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圈，最后放弃了，摊了摊手：“就那种。”

郁衍看着沈蓦然的背影，忽然理解了今天早上那股违和感从哪里来。

陆毅见郁衍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的表情说：“听说这次回来要待好几天，沈蓦然高兴得都开始整理抽屉了，他整理抽屉你懂吗？那个连课本都懒得翻的人，昨天把抽屉里所有东西倒出来重新码了一遍，还去小卖部买了零食囤着，说等她来了给她吃。”

郁衍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什么。

他把吸管重新插进优酸乳里，吸了一口，酸奶已经快见底了，吸管在盒底刮出细微的声响。

他把空盒子放在桌角，盒身歪了一下，倒在桌面上，残留的几滴酸奶从吸管口渗出来，在桌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不容易。”郁衍说，声音不大，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毅没听懂他这个“不容易”是指谁，是指沈蓦然异地恋不容易，还是指沈蓦然这人有女朋友这件事本身不容易。

“不容易什么？”许钦接完水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杯是自己的，一杯是帮郁衍接的温水。他把郁衍的杯子放在桌角，自己那杯放在桌上，还没喝，盖子拧开了晾着。

郁衍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五十八页的氧化还原反应上：“小孩子少问。”

许钦没说话。

他放下杯子，伸出手，捏了捏郁衍的脸。

拇指和食指捏住郁衍左边脸颊的那一小块肉，微微用力，往旁边扯了一下。

郁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皮肤偏冷，脸颊被许钦指尖轻轻一捏，泛起一点浅淡的薄红，没什么力道，软乎乎的一下。

陆毅当场看呆了，手里攥着的包子皮“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

好家伙，谁敢捏郁衍的脸？

全校横着走的衍哥，脾气臭得要命，别人碰一下袖子都要被冷眼怼回去，现在居然被许钦随手捏脸，还没发火？

郁衍偏头躲开，抬手拍开他的手，指尖擦过许钦微凉的指腹，语气透着点别扭的凶：“别动手动脚。”

许钦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说小孩子少问？”许钦放下杯子，语气淡淡的，“我证明一下我不是小孩子。”

郁衍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捏过的脸颊：“你证明你妈，捏脸跟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许钦面不改色，甚至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小孩子不会捏你脸。”

郁衍彻底被他这套歪理堵得没话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用尽全力说了一个字：“滚。”

许钦没滚，他把水杯放下，翻开英语书，拿起了笔。

陆毅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他的包子已经吃完了，手上沾着油，不知道该往哪儿擦，最后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看了看郁衍，又看了看许钦，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上前：“小衍”

郁衍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没从刚刚被捏脸的窘迫里缓过来，听见他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干什么？”

陆毅搓了搓手，胆子也大了不少：“你脸给我捏捏看呗，我早就想试试了，一直没敢。没想到今天居然让许钦抢先打头阵了。”

这话一出，郁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耳尖的绯红还没褪去，又添上一层恼人的薄红。

他抬眼睨着陆毅，眼神冷飕飕的：“我给你三秒，从我眼前消失。”

陆毅瞬间认怂，一秒收敛玩笑的神情，连忙举手投降：“好咧！我立马消失，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说完，他麻溜地缩回自己座位，乖乖坐好，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再多说一句就要被郁衍秋后算账。

郁衍没再理他。他低着头，盯着课本上那个被他画了线的“氧化还原反应”，看了三秒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脸上被捏过的那块皮肤还在发烫，许钦指尖的触感像刻在了上面，怎么都散不掉。

他伸手又摸了一下。

还是烫的。

他用力搓了搓那块皮肤，像是在搓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搓完觉得更烫了，于是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桌角那杯温水还冒着热气。他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往下压了压。

许钦在旁边写着英语单词，从A写到Z，又从Z写到A。

郁衍偏头看了一眼——许钦写的不是单词，是26个字母。大写，小写，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许钦不是在背单词，他是在让自己静下来。

郁衍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沈蓦然还在前排对着手机傻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郁衍看着沈蓦然的背影，又偏头看了一眼许钦的侧脸。

我顺着这段心理活动，精准贴合郁衍嘴硬心软、别扭傲娇的性格补充细节，把他内心的慌乱与刻意否认写得更细腻，和前文语境完美衔接。

少年心事

郁衍看着沈蓦然的背影，又偏头看了一眼许钦的侧脸。

暖光落在许钦挺直的鼻梁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垂着眼认真写着字母，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指尖握着笔的样子都安分又好看。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许钦不在这个教室了——比如转学，比如分班，比如毕业——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也像沈蓦然那样，抱着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人，没出息地偷偷傻笑？

打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郁衍心里猛地一咯噔，骤然回过神来，狠狠在心里把这荒唐的想法掐断。

他为什么会在意这种？许钦是转学来的，迟早要走的，说不定哪天就回原来的学校了，说不定高考完就各奔东西了，说不定毕业后连微信都不会再发一条。

他凭什么要在意？

就算在意，也不可能是这个许钦。

不过是朝夕相处坐得近了些，不过是这人每天顺手帮他带早餐、给他接温水，不过是……

郁衍烦躁地抿紧唇，强行打断自己越想越偏的思绪，指尖用力攥了攥笔，指节泛白。

肯定是刚才被捏脸的火气还没消，加上看沈蓦然那副恋爱脑样子看多了，才会莫名其妙胡思乱想。

对，就是这样。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氧化还原反应”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很轻的“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