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枝宁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阿衍,你真的确定吗?你明明……这些年从来没忘了他。”
郁衍没回答。
他想起许钦转来第一天,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样子,表情平静,目光陌生,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许钦对他好,给他包扎,陪他玩,照顾他,可那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同桌,是朋友。
而小时候的那个许钦,早就走了。
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座城市,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会回来了。
“我确定。”郁衍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杜姐,我有点累了先回房睡了,饭我不吃了。”
杜枝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郁衍走进卧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隔在门外。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板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小灯,光影斑驳,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般,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
郁衍闭上眼睛。
不可能的。
只是巧合。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偏偏是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累。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可那些画面,一直在脑海里转。
郁衍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他推开门,屋里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饭菜香。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喝完洗手吃饭。
郁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随后端起杯子,一口气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原处,换鞋进了屋。
客厅里,杜枝宁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发丝看到鞋尖,又从鞋尖看回脸上。
那眼神太直白,带着探究,又藏着点说不清的了然,看得郁衍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脚步顿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住,杜姐。”他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眉头微蹙,“您别这么盯着我看,怪不自在的,有话直接说行不行?”
杜枝宁被他逗笑,眼角弯出温柔的细纹,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位置:“过来坐,又不吃你,慌什么。”
郁衍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杜枝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郁衍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在放什么综艺,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沉默了不过五六秒,杜枝宁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你今天那个来找你的同学,之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呀?”
郁衍愣了一下:“哪个同学?”
“就今天来找你的那个。”杜枝宁的语气很随意,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点什么,“长得挺帅的那个。”
郁衍的耳尖悄悄红了一下,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许钦啊,他这个学期才转来的。”
“原来是新转来的。”杜枝宁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依旧盯着他,“我看着那孩子,总觉得哪儿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郁衍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得更紧,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语气里带了点急:“杜姐,你到底想问什么啊?别绕弯子了。”
杜枝宁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声音也放轻:“阿衍,你小时候那个最好的朋友,你还记不记得?”
郁衍愣住了。
小时候的那个朋友,他怎么会不记得。
不记得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上学放学的男孩。不记得那个会把自己带的零食分给他一半、会在他被欺负时挡在他前面的人。不记得那个陪他度过最难熬的日子、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他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也是最疼的一道疤。
郁衍的喉咙发紧,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记得,怎么突然提这个?”
杜枝宁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他也叫许钦,对吧?”
“他……”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拨了拨果盘里的青提,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是不是你小时候那个朋友?”
郁衍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杜枝宁,眉头微微皱起:“什么?”
杜枝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温柔却认真:“小时候你总跟着当尾巴的那个孩子,我今天看到那个来找你的同学,不光名字一样,连眉眼间的样子,都和我记忆里小时候的他,一模一样——”
“不可能。”郁衍打断她,语气有点硬。
杜枝宁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
郁衍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指节攥得发白,一字一句地闷声说:“他只是同名同姓而已,这个学期才转来的,他第一天看我的眼神跟看陌生人没两样,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我。”
杜枝宁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阿衍,你真的确定吗?你明明……这些年从来没忘了他。”
郁衍没回答。
他想起许钦转来第一天,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样子,表情平静,目光陌生,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同学。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许钦对他好,给他包扎,陪他玩,照顾他,可那可能只是因为他是同桌,是朋友。
而小时候的那个许钦,早就走了。
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座城市,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会回来了。
“我确定。”郁衍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杜姐,我有点累了先回房睡了,饭我不吃了。”
杜枝宁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郁衍走进卧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隔在门外。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胸口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板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床垫里。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小灯,光影斑驳,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般,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画面。
郁衍闭上眼睛。
不可能的。
只是巧合。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偏偏是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凉。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累。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可那些画面,一直在脑海里转。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找过,不是没有盼过。
他无数次路过那条老巷,看着早已拆迁的旧址,无数次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无数次期待着某一天,能在人群里再次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少年了。
可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同名同姓的许钦,长得和记忆里的模样慢慢重叠,对他好,护着他,甚至有着和小时候如出一辙的温柔,让他怎么能不心慌,怎么能不乱了阵脚。
可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如果眼前的许钦,真的是小时候的那个人,为什么重逢时,他看自己的眼神,会那么陌生?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半点过去的事?为什么能如此坦然地,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狂地在心底滋生,搅得他心口发闷,眼眶发酸。
他宁愿相信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也不想去面对“他早已忘了自己”这个可能。
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执念,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一旦被戳破,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杜枝宁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阿衍,饭我给你温在厨房里了,要是饿了就出来吃一点,别跟自己过不去。”
郁衍没应声,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不住地颤抖。
郁衍撑着床站起身,踉跄着推开了房门。
见他出来,杜枝宁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手轻轻抚上郁衍的脸颊,指腹擦过他还带着湿意的眼角,语气里满是歉疚与心疼:“抱歉啊阿衍,不该戳你的伤心事。”
郁衍下意识地往她掌心蹭了蹭,声音低哑得厉害,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鼻音:“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甚至扯了扯嘴角,试图掩饰眼底未散的红意:“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该忘了。”
杜枝宁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收回手,双手交握在身前,眼神里满是疼惜:“我知道你没忘,这些年……你一个人撑了很久了吧。”
郁衍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轻声道:“习惯了。”
杜枝宁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哄着他:“以前的事就让它翻篇吧,今天饭还在锅里热着,趁热吃点,肚子填饱了,心里才有力气往前走。”
郁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比刚才在房间里平静了一些。
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暖了胃,也似乎暖了一点那颗冰凉的心。
杜枝宁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