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在外面站了片刻,便带着闻时离开了喧闹的教室。
走廊上。
郁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烟盒,漆黑的眼眸望着楼下的操场。
他慵懒地斜倚在铁艺栏杆上,抽出一支烟,又漫不经心地摸出打火机,火苗亮起便点燃了指间香烟。
闻时站在一旁,眉眼弯弯饶有兴致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衍哥,你不是早就戒烟了吗?”
郁衍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闻时也不恼,靠回栏杆上,双手搭在身后,仰着脸看天':“不关我的事。”他顿了顿,偏头看着郁衍,眼睛微微眯起来,“诶呀,那是谁当时在厕所——我递烟的时候跟我说戒了的?”
郁衍的手指顿了一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烟灰落下来,被风吹散了。
他偏过头,看着闻时,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别提那茬”。
闻时完全不怕,笑眯眯地回望着他,甚至往前凑了凑:“衍哥,你这戒烟的周期是不是有点短?我记得那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什么来着——‘不抽,戒了’——对,原话,一字不差,我这人记性好。”
郁衍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到那颗薄荷糖。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垂下手,看着烟雾在晨风里慢慢散掉。
闻时看着他那副“我不想说话”的样子,笑得更欠了:“怎么?许哥给的薄荷糖不好使?”
郁衍终于转过头,盯着他,那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烦不烦?”
闻时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闻时看着他那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出声提醒,一道身影已经冲到郁衍身边,抬手就是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在他的肩膀上。
“咳——”郁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指间的烟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慌忙稳住身形,第一反应就是把烟往身后藏,可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厌涵舟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脊背挺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让郁衍后背瞬间泛起凉意,心知这次是彻底躲不过了。
在厌涵舟沉默的注视下,郁衍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沉默两秒,终究是乖乖把藏在身后的烟拿了出来,当着她的面,指尖用力掐灭燃着的烟头,转身精准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闻时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差点忍不住笑,肩膀都颤了颤。
郁衍丢完烟,慢吞吞地转回身,在厌涵舟面前站定,头微微垂着,乖顺得反常。
厌涵舟依旧没说话,只是平静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起,意思再明显不过——交出剩下的烟。
郁衍盯着那只干净的手,眼神飘忽了一瞬,硬着头皮小声狡辩:“没了……就刚才那一根。”
厌涵舟轻轻挑了挑眉,目光在他的外套上扫了一圈,那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
郁衍站在原地,和她对视了两秒,终究是败下阵来,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一副认命的模样。
厌涵舟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
左边口袋——摸出一部黑屏的手机,她瞥了一眼,随手塞回郁衍手里。
右边口袋——摸出一包烟,还有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她拿着那包烟,在手心里轻轻掂了掂,分量实打实的,随即抬起头,目光落在郁衍身上。
郁衍别过脸,看向楼下的操场,一副破罐子破摔却又不敢反抗的别扭模样。
厌涵舟没生气,也没有厉声呵斥,只是拿起那包烟,在他的头顶轻轻敲了一下。
“啪。”
声音很轻,力道软乎乎的,连刚才砸在肩膀上的一拳一半都不及。
可郁衍的肩膀还是下意识缩了缩,像只被吓到的小兽,乖得彻底。
厌涵舟收回手,把烟和打火机一起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言简意赅:“没收。”
郁衍抿着薄唇,一言不发,没敢讨要,也没敢反驳。
厌涵舟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他的窘迫和乖顺尽收眼底,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郁衍,语气平静却带着实打实的威胁:“下次再让我在教学楼抓到你抽烟,就不是没收这么简单了。”
郁衍依旧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惩戒。
厌涵舟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阳台上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还有风拂过栏杆的轻响。
闻时靠在栏杆上,看着郁衍那副蔫蔫的窘迫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郁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闻时收了收笑声,却依旧慢悠悠地拆台:“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郁大少,居然这么怕舟姐,反差还挺大。”
“谁怕她了?”郁衍被戳中痛处,脸色更僵,别过脸别扭地辩解,“我那是尊重班长,懒得跟她计较。”
“哦?是吗?”闻时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那刚才是谁乖乖掐烟、交口袋,连头都不敢抬?”
郁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烦躁地踹了一脚脚下的小石子,恶狠狠地瞪着闻时:“再啰嗦,信不信我揍你?”
闻时立马笑着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却依旧不忘补刀:“是是是,尊重班长,我懂了!不过衍哥,舟姐这威慑力,是真管用啊!”
“滚!”郁衍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却没真的动手,只是别过头。
郁衍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早读课还没开始,运动会开幕式是今天的第一件事,所有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折腾自己的造型。
有人对着小镜子涂防晒,有人在互相整理衣领,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系了一遍又拆开重系,紧张得像要上战场。
但最热闹的地方,是教室中间靠前的那片区域。
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麻雀在抢食。她们挤成一团,脑袋凑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偶尔爆发出几声惊叹和笑声。
“诶呀这样好看!”
“不行不行,扎两个!”
“扎这个这个好看!你看这个辫子多乖!”
“反了反了,从这边穿过去——”
“别动别动,我重新来——”
郁衍看了一眼那堆人头,没什么兴趣,把手插进口袋里,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厌涵舟从人堆里探出头来,朝他招了招手,脸上挂着那种“你快过来”的表情。
“在这干什么呢?”郁衍走过去,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厌涵舟没回答,只是侧了侧身子,让出一个视角,然后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样?”
郁衍看到了被几个女生围住的许钦。
许钦坐在一张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他的风衣已经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运动装,领口干净,袖口卷到小臂。
但他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他的头发放下来了。
几个女生正围着他,手里拿着梳子、发绳、小夹子,有人在整理他耳边的碎发,有人在比划两边的辫子有没有对称,有人退后两步歪着头看整体效果,然后点点头,又凑上来继续调整。
许钦一脸无语的任由她们摆弄,偶尔微微侧一下头,配合某个角度的操作。
郁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原地愣住了。
“怎么样?”厌涵舟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意,眼神在郁衍脸上转了一圈。
郁衍回过神,把目光从许钦身上移开,面无表情地说:“不怎么样。”
厌涵舟“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嘴角弯着,那表情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