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彻底勾走了全校学生的心,大家的心思全扑在热闹的赛场上,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半字都听不进去。
尤其是高二年级,学生们更是心猿意马,一整天都往走廊晃悠,眼神死死黏在操场上,半点收不回来。
运动会开幕后的前几天,对高二学生而言,简直是一场甜蜜又折磨的煎熬。
操场上终日人声鼎沸,欢呼与发令枪响不绝于耳,连教学楼都能感受到那份震动与热情。
可这一切,都暂时与他们无关。
看着高一的新生在跑道上挥洒汗水,看着高三的学长学姐在为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运动会拼搏,高二年级这边,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啊——!为什么不能让我们先开啊!” 允乐桀几乎是每天课间都要趴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操场发出同样的哀嚎,“看得我脚都痒了!”
陆毅靠着栏杆,无奈耸肩,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楼下的百米飞人大战:“还能为啥,学校安排呗。这学期给咱们加了大型团体项目,准备时间长,就把我们排最后了。”
课间十分钟,高二走廊的栏杆边永远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探头观望的学生,连转身都费劲。
允乐看着跳高场地上不断升高的横杆,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起跳动作。
苏芷喻和几个女生则对正在进行的啦啦队表演评头论足,暗暗比较着自己班的创意。
就连一向淡定的郁衍,偶尔经过窗口时,目光也会在喧嚣的操场上停留片刻,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走开,只是指尖转笔的速度似乎快了些。
最难受的是体育课,因为场地被占用,他们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室内活动,或者干脆变成自习。
看着自己熟悉的跑道、球场被别人使用,那种“主场”被占据的感觉,让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少女们更是心痒难耐。
“感觉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 沈蓦然做着拉伸,叹了口气,“就等着周四周五爆发了。”
这种被压抑的期待和能量,在不断累积,只等着一个释放的出口。
终于,周四到了。
高二的运动会为期两天,第一天安排的都是些单人的田径赛和部分径赛项目,像更考验耐力和团队协作的长跑、定向越野这些则被排到了星期五。
此时的枫岚市已然入秋,早晚能感受到些许凉意,但午时的太阳却依旧尽职尽责地散发着盛夏般的余威,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操场。
女生们基本人手一个小风扇,对着脸颊嗡嗡地吹着,却依旧挡不住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
操场上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匆匆赶往检录处的运动员,身着统一马甲、抱着记录板或提着医药箱的志愿者,还有不断巡视、维持秩序或指导比赛的老师们。
空气里混合着防晒霜、汗水和塑胶跑道的独特气味。
九班的休息区刚布置好,厌涵舟就拿着赛程表,抬高声音提醒:“大家注意听广播!别错过自己的项目!后勤组的水和毛巾都放在显眼位置!”
这时,广播里清晰地传来通知:“请参加了男子200米预赛的同学,立刻到检录处检录!重复,请参加男子200米的同学到检录处检录!”
周烬桀猛地从塑料椅子上弹起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给自己打气,转头冲班里的人扬声喊:“兄弟们,等着看我拿第一!”
沈蓦然给他肩膀来了一拳:“加油!跑不进决赛晚上你请客喝奶茶,全班的份!”
苏芷喻和几个女生也停下扇风,冲他喊道:“周烬桀!加油啊!”
周烬桀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着冲向检录处。
允乐看着周烬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跳远比赛时间,下意识地开始活动脚踝。
郁衍不知何时走到了休息区的阴凉边缘,目光追随着那些在跑道上开始热身的200米选手,眼神专注。
许钦拿起一瓶冰水,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然后顺手又递了一瓶给旁边的郁衍:“给,降降温,一会儿太阳更毒。”
郁衍接过水,瓶身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握在了手里。
“你除了接力还报了什么吗?”许钦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随口问道。
“跳高吧。”郁衍看着操场,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嗯?”许钦挑了挑眉,语气里立刻带上了点戏谑的笑意,“之前我问你,你不是说坚决不报个人项目,嫌麻烦、浪费时间吗?”
郁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抬手揉了揉耳朵:“我也没办法,体委和班长那几个,总在我耳边唠叨。”
他轻咳一声,刻意放粗了声音,模仿着体委和班长苦口婆心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学:“‘郁衍你不报跳高,去年的校记录被十班那家伙打破了怎么办?’‘这可是班级荣誉啊!你不能不管!’……”
郁衍虽然面无表情,但话语里透着一股生无可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许钦低笑出声,他完全能想象出那番被众人围着念叨的场景,温柔的眼底盛满笑意:“所以,是被他们念到实在没办法,只能屈服了?”
郁衍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仰头灌了一口冰水。
另一边的树荫下,陆毅正鬼鬼祟祟地猫着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刚刚和女生们拍完合照的厌涵舟。
“舟姐,舟姐!”陆毅压低声音,脑袋往厌涵舟那边凑,眼神却一直往郁衍和许钦的方向瞟。
厌涵舟正蹲在地上,低头翻着刚用班级相机拍的几张赛场照片,指尖划着屏幕,头也没抬,语气干脆又不耐烦:“干嘛?有屁快放,一会儿女子200米就要检录了,我没空跟你磨叽。”
“不是比赛的事!”陆毅一把按住她手里的照片,表情夸张得像是掌握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你真的不觉得……那俩,有点过于亲密了吗?”
他用下巴再次点了点那边并肩坐着的两人。
厌涵舟终于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许钦正侧头跟郁衍说着什么,郁衍虽然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手里还握着许钦刚才给的那瓶水。
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种旁人难以插入的默契。
“唔……”厌涵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诶?比普通同桌是显得……熟稔很多。”
“何止是熟稔!”陆毅像是找到了知音,立刻激动起来,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你看啊,这俩是同桌我就不说了,但问题是这俩几乎每天都粘在一块啊!上学放学,吃饭去小卖部,就连下课出去接水,十次有八次都是一起!”
他越说越觉得证据确凿,声音都压不住了:“还有,你发现没有?许钦那家伙,对谁都带着点玩笑劲儿,跟谁都聊得来,可唯独对郁衍——那态度,说不上来,反正不一样!就是那种……那种……”
他卡住了,绞尽脑汁想找一个合适的词。
“特别的?”厌涵舟帮他补充。
“对对对!特别的!”陆毅一拍大腿,“就是那种‘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的感觉!你看他刚才给郁衍递水那个动作,多自然啊!还有之前郁衍被喊去办公室那次,他二话不说就去了,虽然最后是找我帮忙找贺子眠,但那也是因为郁衍啊!”
厌涵舟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一种属于“磕学家”的敏锐嗅觉让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有道理啊……”
“而且郁衍也是!”陆毅越说越来劲,“他对谁都爱搭不理的,跟个移动冰柜似的,恨不得脸上写着‘生人勿近’。可你看他,就还能容忍许钦在旁边嘚啵嘚,许钦说什么他都听着,虽然有时候会怼两句,但那个怼人的感觉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不是真的烦那种。”陆毅努力组织语言,“就是那种……嘴上说‘滚’,但其实没真让人滚,你懂吧?”
厌涵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毅见她终于get到了,一脸“你看吧”的表情,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悄悄调出相机模式,对准了不远处的两人。
“你干嘛?”厌涵舟压低声音。
“拍照留点证据啊!”陆毅贼笑,手机藏在手心里,假装在看什么东西,实则镜头对准了那边,“以后敲诈……不是,以后这都是珍贵的青春回忆!”
厌涵舟忍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小心点,被郁衍发现了,以他的脾气,真能把你手机直接扔铅球坑里去,到时候我可不帮你捡。”
“不会的不会的,我技术好。”陆毅自信满满,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请参加高二年级男子跳远预决赛的同学到跳远场地检录!”
郁衍闻声站起身,将没喝完的水随手放在椅子上。
许钦也跟着站起来,很是顺手地拿起那瓶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拧上,随口道:“走吧,去看看咱体委的好成绩。”
郁衍没说话,只是迈步朝跳远场地走去。
许钦笑着跟上。
这边,陆毅赶紧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一连串的照片。
“证据确凿!证据确凿!”他冲厌涵舟挤眉弄眼,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看你看!这氛围感!这默契!这——”
厌涵舟笑着摇摇头,把手机推回去:“行了行了,赶紧收起来,别真被发现了。”
她把照片整理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去女子200米那边了。”
跳远场地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沙坑旁,选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拉伸和试跳。
允乐穿着背心短裤,表情专注,正在反复模拟着助跑和起跳的节奏,郁衍和许钦找了个相对人少的阴凉处站着。
郁衍抱着胳膊,目光落在沙坑和助跑道上,神情是惯常的淡漠,但眼神里带着审视。
许钦则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又很自然地把水递给他:“拿着,一会儿太阳底下更渴。”
郁衍瞥了一眼,没接:“你喝过的?”
许钦挑眉:“嫌弃?刚才在休息区,不知道是谁随手拿了水就喝,也没见这么多讲究。” 他指的是郁衍之前放在椅子上的那瓶。
郁衍语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过水瓶,握在手里,目光重新投向赛场。
这时,广播里报出允乐的号码,终于轮到他第一次试跳。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在沙坑里留下一个不错的成绩。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九班同学的欢呼。
周烬桀刚比完200米预赛,正好凑过来看热闹,当场扬声大喊:“不错啊小乐!这一跳有戏!”
允乐从沙坑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班级方向露出一个爽朗又略带腼腆的笑容。
许钦用胳膊碰了碰郁衍:“怎么样,体委实力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