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那个平静的晚餐桌上,当穿着优雅、面容带着些许忧虑的母亲韩静敏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剔除了鱼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轻声细语地问他今天看了什么书时,殷晖昱低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突然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要上...怀恩中学。”
“哐当”一声轻响,是韩静敏手中的银质汤勺掉落在骨瓷盘沿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儿子,美丽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水光,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晖昱……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连一向沉稳如山、正在看财经报纸的父亲殷怀民,也缓缓放下了报纸,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投向儿子,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殷晖昱没有抬头,也没有重复,只是继续用筷子戳着米饭,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坚持。
“好!好!上学!上怀恩中学!”
韩静敏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妈妈明天……不,今晚就让你爸爸去联系!怀恩中学好啊,环境好,师资也好……我们晖昱终于愿意出去看看了……”
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天知道,为了这个儿子,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承受了多少压力和心痛。
儿子主动提出要去正常的学校上学,这简直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好消息!
殷怀民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他沉稳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安排。”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儿子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对于殷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在政商军界都拥有深厚底蕴的家族来说,安排一个孩子进入怀恩中学,哪怕是以一种非常规的方式,也并非难事。
更何况,殷晖昱虽然自闭,但智商极高,早已通过家庭教师掌握了远超同龄人的知识,入学测试根本不是问题。
殷怀民甚至隐约猜到了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可能与隔壁那个叫符秋念的小丫头有关。
他乐见其成。
如果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能成为儿子接触外界的一扇窗,那无疑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在办理入学手续时,他特意嘱咐了一句,将殷晖昱和符秋念分在了同一个班级。
......
这一切,符秋念自然毫不知情。
所以,当此刻,殷晖昱亲口说出“我跟你一起”。
并且在她难以置信的追问下,几不可查地、但确实清晰地点了一下头时,符秋念的震惊可想而知。
“真的吗?太好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符秋念,她高兴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我们就是同学了!还可以在一个班吗?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一个人都不认识了!”
她兴奋地凑近殷晖昱,小脸因为开心而泛着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怀恩中学的校服可好看了!是英伦风格的!还有书包、文具……到时候我让周妈准备的时候,也给你准备一份一样的,好不好?我们可以用同款的!”
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开学的事宜,叽叽喳喳地说着需要准备的东西,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一起上学、放学的场景。
殷晖昱点了点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听着符秋念规划着同款的校服、书包、文具,他浅棕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意光芒。
用同款……就像给心爱的娃娃打上专属的标记。
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吵吵嚷嚷又让他有点离不开的小太阳,是和他一起的。
谁也不能抢走。
他轻轻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夜幕悄然降临,而房间里,因为多了一个雀跃的声音,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和空旷了。